第143章 收心
出了京城，马蹄声在官道上回响。
李翎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二个东厂的好手。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不错，人也机灵，有的是太监有的不是，可此刻一个个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前面那位，是东厂的李阎王。
他们私下都这么叫。
司礼监掌印，东厂督主，皇上跟前第一红人。审案的手段，杀人的狠辣，整个东厂没有人不知道。
跟着这样的人出远门，万一哪里伺候不好，回去之后……
没人敢往下想。
第一天中午，他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
李翎下了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让那十二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吃饭。”
他的声音也不高，可那些人听着，总觉得像在听命令。
几个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下。
李翎走到柜台前，掏出银子，点了一桌子菜。
茶棚老板受宠若惊，连忙招呼着上菜。
那十二个人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李翎，不知道该不该动筷子。
李翎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
“吃啊，”他说，“愣着干什么？”
那些人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有人发现不对劲。
李公公吃的，和他们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农家菜。
而且他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不像宫里那些贵人，吃一口要看三眼。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心里的紧张稍微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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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赶路的时候，有个年轻的东厂番子忽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他骑马的动作慢了，落在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发现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这种时候掉链子，李阎王不得扒了他的皮？
可李翎也勒住了马。
他调转马头，骑到那个年轻人身边。
“怎么了？”
那人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
“回……回李公公，小的……小的肚子疼……”
李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那人的手腕上。
那人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李翎按了一会儿，松开手。
“吃坏东西了。”他说，“前面有个镇子，去歇一晚。”
那人愣住了。
“李公公，小的没事，能坚持……”
李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凶，可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身体是本钱。”李翎说，“倒了，谁给我办事？”
他调转马头，对其他人说：
“今晚住前面镇上。明天早点走。”
十二个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有些惊讶。
李阎王……竟然这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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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住进镇上的客栈。
李翎要了几间上房，让那个生病的年轻人单独住一间，还让小二熬了姜汤送过去。
其他人聚在楼下吃饭，一边吃一边小声议论。
“李公公……好像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嘘，小声点，说不定是装的。”
“装的？装的给谁看？就咱们几个？”
那人想了想，不说话了。
正说着，李翎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和他们一起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
“老吴，你家里老娘身体还好吗？”
那个叫老吴的中年人愣住了。
他看着李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翎说：
“你上个月请了三天假，说是老娘病了。现在好了吗？”
老吴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好了。多谢李公公惦记。”
李翎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另一个年轻人。
“小马，你妹妹今年该出嫁了吧？”
那个叫小马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李公公怎么知道？”
李翎笑了笑，“东厂的卷宗里，都记着呢。”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可那些人听着，心里却翻起了浪。
李公公……竟然记得他们的事？
记得他们请过假，记得他们家里有什么人，记得他们妹妹要出嫁？
这哪是李阎王？
这分明是……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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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继续赶路。
那个生病的年轻人已经完全好了，一路上精神得很，跑前跑后，主动帮大家张罗。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青石镇。
这是一个小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的人不多，看到他们这一行十几个人，都远远地躲开。
李翎勒住马，回头看着那十二个人。
“你们在客栈等着。”他说。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老吴忍不住问：“李公公，您一个人去？”
李翎点了点头。
老吴急了，“李公公，万一有危险……”
李翎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
“太子不会杀我。”他顿了顿，“就算他想杀，也杀不了。”
那些人想起他的武功，想起那一夜乾清宫的事，闭上了嘴。
李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老吴。
“每人十两。这几天在客栈好好歇着。别惹事。”
老吴接住钱袋，手都在抖。
十两。
够一家人吃半年的。
他们跟着李公公出来三天，好吃好喝好住，最后还能拿十两银子？
这哪是出公差？
这简直是……
老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李翎，眼眶有些红。
“李公公，您……您放心。咱们一定老实待着，不给您惹事。”
李翎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人。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这几天在宫里，我对你们严，是因为咱们得伺候皇上。”他说，声音不高，“我对你们严了，别人挑不出毛病。”
那十二个人听着，没人说话。
李翎继续说：“可出了宫，没人看着，咱们都是兄弟。”
他顿了顿，“你们好好做事，不给我惹事，咱们什么都好说。”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那十二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老吴忽然说：“李公公，是好人。”
旁边的小马点了点头。
“跟着这样的人办事，心里踏实。”
他们站在那里，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们转身，进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