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怕
消息传到李翎耳朵里的第三天，那几个地主就动了。
方平骑着驴从城外赶回来，衣裳上全是土，脸晒得黑红。
一进营帐就端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半壶。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说：“李公公，那边的人出城了。”
“昨夜子时，从北门出去的。一共五个人，骑马，往北边去了。”
李翎坐在案前，手里翻着边关的舆图，头都没抬。“看清楚了？”
方平点了点头。“小的亲自盯的。领头的是张家的人，张地主的侄子。”
“那几个人走得很急，连干粮都没带多少。估摸着是去报信的。”
李翎把舆图放下，靠在椅背上。“北边，外族的大营在什么地方？”
赵铁山站在旁边，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离白石关一百二十里，有个叫狼牙谷的地方。”
“外族的前哨就扎在那里，大约三千人。后面还有大营，在更北边，人数不详。”
李翎看着舆图，手指在那个位置上点了点。“三千人。”
赵铁山说：“三千人是前哨，不算多。”
“可要是地主们把粮食和路线都给了他们，他们就能绕过关口，直插白石关后面。”
“到时候前后夹击，咱们就难办了。”
李翎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营帐里安静极了。赵铁山和方平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翎睁开眼睛。“让他们来。”
赵铁山愣了一下。“李公公，那可是三千外族骑兵，加上地主们自己的人——”
“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李翎摆了摆手。“我知道。可他们不来，我怎么杀他们？他们不死，我怎么分他们的地？”
“那些百姓没有地，就没有粮。没有粮，边关就稳不住。”
他看着赵铁山。“你把那几个地主家里有多少地，多少粮，多少佃户，都摸清楚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摸清楚了。”
“张家有地两千三百亩，李家有一千八百亩，王家有一千五百亩。三家的地加在一起，五千多亩。”
“都是上好的水浇地。佃户加起来有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
“这些人租他们的地种，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连饭都吃不饱。”
李翎点了点头。“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白石关划到狼牙谷。
“外族要从狼牙谷过来，最快也要三天。那些地主接到回信，再准备人手，还要两天。”
“加起来五天。五天的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铁山。
“第一，派人盯着那几个地主的府邸。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第二，把斥候派出去，最远放到一百五十里。外族一动，我就要知道。”
“第三，通知那三个营的将领，从明天开始，夜间加练。白天正常操练，晚上练习夜战。”
“外族喜欢夜里偷袭，咱们就夜里等着他们。”
赵铁山行了个军礼。“末将领命！”
方平在旁边听着，犹豫了一下。“李公公，那三个地主勾结外族，证据——”
李翎看了他一眼。“证据？他们派出去的人就是证据。抓回来，一审，什么都清楚了。”
他顿了顿。“方先生，你去办一件事。”
方平连忙站直。“李公公请说。”
李翎说：“你去那几个地主的庄子上，找那些佃户，告诉他们，过几天，他们的地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让他们做好准备，到时候别乱。”
方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的明白。”
元儿从营帐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他把茶放在李翎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赵铁山和方平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两个人。元儿看着李翎，问：“你有把握吗？”
李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三千外族骑兵，加上地主们自己的人，四五千人。咱们现在有九千六百人，加上八百铁骑，一万人出头。”
“兵力是他们的两倍。而且咱们是守，他们是攻。地利在我们这边。”
元儿想了想。“可那些外族骑兵，听说从小就骑马射箭，很能打。”
李翎点了点头。“是能打。可他们再能打，也是人。是人就会怕，就会累，就会乱。”
“咱们的兵练了快一个月了，吃得饱，穿得暖，饷银足。他们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那些外族，抢粮食是为了活命。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不一样。”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都想好了。”
李翎没有否认。他放下茶碗，把元儿揽进怀里。
“这几天你待在营地里，哪儿都不要去。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分地。”
元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护着。”
李翎低下头，看着那颗小脑袋。“我知道。可我还是想护着。”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一切如常。
白天操练，晚上也操练。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练得比之前更狠了。
跑步的圈数加了，列阵的时间长了，兵器练完还要练夜战。
有人私下嘀咕，说是不是要打仗了。上面没有回应，他们也不问了。反正李公公让练，练就是了。
赵铁山派出去的人盯得很紧。那几个地主的府邸，进进出出的人都被记了下来。
谁去了，什么时候去的，待了多久，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斥候也派了出去，最远的放到了狼牙谷外六十里。
他们白天藏在山沟里，夜里摸到外族营帐附近。数马匹，数帐篷，数来回巡逻的哨兵。
消息每隔半天就传回来一次。
第四天夜里，消息终于来了。
一个斥候骑着快马冲进营地，浑身是汗，脸被风吹得通红。
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翎面前。
“李公公！外族动了！三千骑兵，从狼牙谷出发，往白石关方向来了！按他们的速度，后天夜里就能到！”
李翎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后天夜里。”
赵铁山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李公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翎没有回答。他看着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看着赵铁山。
“后天白天，把那三个地主抓了。不要惊动百姓，不要走漏风声。抓了之后，直接送到营里来。”
赵铁山行了个军礼。“末将领命！”
李翎又看向方平。“方先生，你去那些佃户家里，告诉他们，明天晚上，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方平点了点头。“小的这就去。”
那天夜里，元儿又窝在李翎怀里。营帐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翎哥哥，”元儿忽然开口，“后天就要打仗了。”
李翎“嗯”了一声。
元儿问：“你紧张吗？”
李翎想了想。“不紧张。”
元儿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李翎低下头，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们会赢。”
元儿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回去。“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