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后记一
飞升的那一瞬间，元儿以为会天崩地裂，会雷声滚滚，会有无数祥瑞从天而降。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就是身子一轻，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云海之上。
脚下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最上等的丝绒上面，微微下陷，又慢慢弹回来。
元儿低头看了半天，又跺了跺脚。云海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晃了一下，被李翎扶住了。
“翎哥哥，这是云？”
“是云。”
元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凉的，滑的，带着一点点潮气。
他捏了一小块起来，那云在他手心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缕雾气，飘走了。
元儿眼睛亮了，又伸手去抓，抓了好几把，每一把都化成雾气。
身体变年轻之后，元儿的行为和心思也跟着活泼了起来，像是几十年前那个灵动的元儿。
“别玩了。”李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元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雾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远处有仙山，一座一座，漂浮在半空中。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被云雾缠着，只露出一个尖顶。
山上有亭台楼阁，有飞瀑流泉，有灵禽飞舞。天是淡金色的，没有太阳，可处处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就是上界？”元儿喃喃道。
“嗯。”
元儿拉着李翎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我们往哪儿走？”
李翎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声咳嗽。两人回头，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老者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小葫芦，晃来晃去的。
“新飞升的？”老者问。
李翎微微点头，把元儿往身后挡了挡。那动作很自然，元儿也不躲，就那么缩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老者。
老者的目光从李翎身上扫过，又落到元儿身上，顿了一下。
这小娃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生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红，缩在那人身后，怯生生的，像个瓷娃娃。
老者捋了捋胡须，笑了。“老夫是此界的接引使。你们运气不错，飞升的位置正好在老夫的辖区。来来来，老夫带你们去登记造册。”
“登记？”元儿从李翎身后探出头，“上界也要登记？”
老者点了点头。“自然。不过你们放心，规矩不多，比人间自在多了。”
元儿看向李翎，李翎握紧他的手。“走吧。”
接引使的居所是一间竹舍，清雅得很。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老者请他们坐下，自己去屋里拿玉简。
元儿坐在石凳上，晃着腿。李翎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老者拿着玉简出来，看到李翎站着，愣了一下。“怎么不坐？”
李翎说：“不必了。”
老者也不强求，翻开玉简，问：“姓名？”
“李翎。”
老者记下，又问：“这位小友呢？”
“宸元。小名元儿。”
老者抬眼看他，笑了。“小名也记上？”
元儿点头。“记上，翎哥哥叫习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可声音很大方，一点也不扭捏。老者笑着记下，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翎和元儿对视一眼。
“他是我的。”李翎说。
“我是他的。”元儿同时说。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这般默契，想来在人间也是神仙眷侣。行，老夫给你们记上‘道侣’二字。”
他提笔在玉简上写了什么，又抬起头，“洞府在青霞峰，老夫让人带你们去。”
李翎接过玉牌，道了谢。元儿也跟着说了声“谢谢老爷爷”。老者捋着胡须笑，看着两个人走远。
青霞峰不远，带路的小童御着一朵云，慢悠悠地飘在前面。
元儿踩在云上，一开始不敢动，紧紧抓着李翎的手。
飘了一会儿，胆子大了，松开手，试着在云上走了两步。
云软软的，不滑，踩上去很稳。
“翎哥哥，这个比骑马好玩。”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元儿又走了几步，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试试。”
李翎摇头。元儿跑回来拉他，拉不动，就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旁边带路的小童脸红了，加快脚步往前飘了几步。
李翎被他亲得没办法，只好在云上走了两步。
元儿满意了，拉着他的手，两个人并排站在云上。
风吹过来，把元儿的头发吹乱了，他也不在意。
青霞峰的洞府不大，可收拾得很雅致。有卧房，有静室，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一棵不知名的树，开着淡粉色的花。
元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最后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棵树。
“翎哥哥，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李翎从后面抱住他。“嗯。喜欢吗？”
元儿靠进他怀里，想了想。“有翎哥哥在，住哪里都喜欢。”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撒娇。可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就是在撒娇。
李翎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一如多年前那般。
第二天，隔壁来人了。
元儿正在院子里浇花，那棵树下面的土有点干，他找了半天没找到水壶，最后用茶杯一杯一杯地浇。
李翎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一道身影从隔壁山头飘过来，落在大门口。
是个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长发披在肩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哟，新邻居？”她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元儿身上，顿了一下。“这小仙君，生得可真好看。”
元儿被她看得往李翎身后缩了缩。女子笑了。“别怕别怕，本君不是坏人。本君道号青萝，住在隔壁翠微峰。你们是新飞升的吧？”
李翎点了点头。“在下李翎，这是我的道侣宸元。”
青萝仙君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道侣？”
李翎点头。
“一看就是。”青萝仙君笑得更厉害了，“这小仙君被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刚才我看他一眼，你脸色都变了。”
李翎没有说话。青萝仙君也不在意，朝元儿招招手。“小弟弟，过来，让姐姐看看。”
元儿犹豫了一下，从李翎身后走出来，走到青萝仙君面前。
青萝仙君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称赞。“这皮肤，这眉眼，这身段……你在人间是做什么的？”
元儿说：“做皇帝。”
青萝仙君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做皇帝？你这么小？你几岁？”
元儿想了想。“飞升的时候，快七十了。”
青萝仙君又愣了一下。“七十？在上界，七十岁就是刚出生的娃娃。本君今年八千六百岁了。”
她拍了拍元儿的肩膀，“小弟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君。隔壁就是。别跟你家那位学，一天到晚板着脸，多没意思。”
元儿偷偷看了李翎一眼。李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元儿看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元儿忍着笑，对青萝仙君说：“谢谢青萝姐姐。”
青萝仙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来喝酒。”说完，她驾云而去。
晚上，元儿趴在李翎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翎哥哥，八千六百岁……”
“嗯。”
“我们也能活那么久吗？”
李翎低下头，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不止。”
元儿眨了眨眼。“能活多久？”
李翎想了想。“想活多久，活多久。”
元儿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你要一直陪着我。”李翎没有说“好”，没有说“嗯”，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淡粉色的花瓣落下来，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