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金时刻
厚重的大门在陆新宇身后合上,白日梦酒店大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进入了无天无地之所。
“好梦幻”
陆新宇跟着工作人员踏入入梦厅,见到眼前一幕,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是一间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圆形房间。
顶上没有悬挂吊灯,却像是被萤石照亮了整个房间。
墙壁上,陈列着无数个圆弧形的发光凹槽。
那就是游戏中的入梦池!
每个凹槽都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是用心的标准化商品。
池子里注满了淡银色的液体,如梦如幻,像泡泡一样捉摸不透。
液面在吊灯的照耀泛起微光。
房间里安静落针可闻,只有液体轻微的流动声,和宾客们平稳的呼吸声。
“怎么有点像……休眠仓”陆新宇吐槽道。
陆新宇的目光扫过那些入梦池,不少池子里都躺着前来匹诺康尼的宾客。
有人躺进去前还满脸紧张,可能下一刻就从池子中惊坐起。
可当银色的液体漫过胸口,没过肩膀,他们紧绷的身躯便会慢慢放松。
不安与戒备缓缓消散,整个身体都松散了。
嘴角带笑,应该是做美梦了。
工作人员在他身侧停下脚步:“就是这里,请躺进去,完成入梦程序。”
陆新宇其实不想这样。
在现实世界中,这东西超出常理。
现实中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人的思绪飘向远方,带到一片未知的地方。
跟夺舍有什么区别,只剩下躯壳了。
陆新宇本能地抗拒。
陆新宇看着池子里那片淡银色的液体,思绪万千。
“这……就是入梦池?和游戏里一样。”
从踏入这个陌生世界开始,陆新宇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无论是先前不受控制的掉到了白日梦大酒店或者是现在要完成入梦程序都是一样的,他没有选择。
陆新宇咬了咬牙,缓缓平复紧张的情绪。
他走到入梦池边,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那银色的液体。
意料之外的,只是有点凉,好像并不会吃人。
陆新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顺着池壁躺了进去。
液体顺着他的四肢,躯干缓缓漫上来,裹住了他的躯体,裹住了他的肩膀,最后在他屏住呼吸的瞬间,彻底淹没了他的头顶。
窒息感毫无预兆地如潮水般涌来。
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不是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鼻腔,喉咙里都灌满了这银色的液体,陆新宇还以为会很呛一口,但只有无法呼吸的憋闷。
“或许……一会真的能去见到星穹列车的各位,甚至是……知更鸟!”
陆新宇本能地想蜷缩身体,想挣扎着浮出水面,可又像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了池底。
意识仿若被支配,不受控制地飘向未知的深处。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他意识的边缘疯狂闪过。
黄铜钟表齿轮,还有着斑驳的锈迹,正以近乎停止的速度缓慢转动。
一个用银丝编织而成的鸟笼,笼身已经碎了大半,好几根银丝断得参差不齐。
笼门大敞着,随意散落地挂在一边,笼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根掉落的白色羽毛。
只有一点淡淡的银色亮光,孤单落在笼子底部。
还有一个背对着他的白发少女,穿着到脚底的白色长裙,背后有一对真实白色羽翼,差不多有她的身高。
她站在无垠的星空下,握着一支银白的麦克风轻声放唱。
那旋律厚重,像是从水底传过来的,一层又一层的削弱,到陆新宇耳里,已经很模糊了。
可陆新宇还是瞬间就认了出来,像某少主瞬间认出自己的仇敌。
是《在银河中孤独摇摆》的旋律。
“知……知更鸟。”
陆新宇想张口喊她的名字,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刺目的纯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金色光芒。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入目所及的整座城市,仿佛都由黄金铸造而成,充斥着富有。
两侧的建筑色彩丰富,外墙浓妆艳抹的。
街上跑着轮子一样的车,走慢点可能被撞。
街道的地面是打磨得光亮的大理石,倒映着建筑上的金光,闪闪发亮。
陆新宇抬起头望向天空,只有一片永不落幕的黄昏。
一轮圆形发光水晶,正静静悬在天边。
永远停留在日落时分最温柔、最治愈的那一刻。
风里带着淡淡的甜香,拂在脸上。
“这里是……黄金时刻?”
街头走着形形色色的人,和白日梦酒店大堂里见到的一样,有头顶光环的天环族,有一步一个脚印的智械,有摇着蓬松尾巴的狐族,还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的种族。
有人手里牵着发光的气球,笑着跑过街道。
有人坐在路边露天的咖啡座里,面对面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盒盒盒”的有钱笑声。
还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抬着头望着天边的发光水晶,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美梦,连空气里都飘着幸福的味道。
“等醒来再哭泣……”
“这里是……美梦吗?”
陆新宇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陆新宇试探着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
触感是真实的,疼痛是真实的,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陆新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可就在他低头的时候,一个细节猛地撞进了他的眼里,让他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流动的金光。
周围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脚下,都有一道影子,清晰可见。
唯独他站立的地方,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陆新宇猛地后退一步,又快步走到路边,换了个角度,迎着天边的光再次低头。
还是没有。
无论他怎么动,怎么换位置,脚下的地面永远只有流淌的金光,没有属于他的半分影子。
周围的人都有,唯独他没有。
陆新宇站在原地,已经再次被震撼到了。
无边的恐慌和茫然,如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