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留下的半拍，直接的证据
“很多年？真的假的？”
知更鸟重复了一遍陆新宇的话，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不像是质疑的语气，真正表达了惊讶。
陆新宇点头，他的确没有说谎。
“我来自一个……收不到星网信号的地方。”
“只能靠零星的录音带听你的歌。有些歌是我从杂音里一点点拼出来的。”
陆新宇没有说谎。他只是省略了“地球”两个字。
陆新宇心中暗道：“但这句话本身是真的。在地球上确实收不到星网信号，确实只能靠录音带。”
“当然是因为……我穿越了，地球跟崩铁世界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我从哪里找到知更鸟的demo？”
知更鸟沉默了几秒。
陆新宇以为知更鸟会追问那个地方是哪里，为什么收不到星网信号，具体在哪个星系。但她没有。
她只是问：“你最喜欢哪一首？”
真正的考验来了，陆新宇需要慎重对待，不能再错过这大好机会了。
陆新宇压住内心的激动，思索了片刻，说了一首B面冷门曲的名字。
这是陆新宇深思熟虑过的结果，这首歌足够小众，但陆新宇确实听过那首歌，他也确实发现了一点问题。
知更鸟也有点哑然了，这部作品在她的作品列表里排不进前三十，从没在任何公开场合演唱过。
发行的时候被放在单曲碟的背面，连宣传文案都没提过。
没有好好探索过的人一般情况下是见不到的。
属于是很冷门了，一般人知道的可不多。
知更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首？”
陆新宇点头，心里也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至少知错能改，现在更能主动引起话题了。”
然后补充了一句话。
“副歌第三句，你的换气方式和录音室版不一样，现场版会多停半拍。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以为是录音设备的问题，后来对比了三个不同音源才确认……是你故意留的。”
知更鸟愣住了。
出道前录的demo，她任性地在副歌留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停顿。
这也和她刚出道不久，不是很了解市场，想着自己要有独特性，就留下了。
后来她才明白，任性是要有足够资本的，没有实力之前的任性只会让他人发笑。
这不在谱面上，不在任何一版正式录音里。
后来正式出道，制作人让她改掉，说太不规整了，不符合流行曲的标准结构，她就改了，再也没在任何版本里用过。
从没人发现过，大多人听音乐只是听个乐呵，除非专业的人士才会去细细探索，就算听到，也可能以为是经验不足，刚刚出道，这点错误情有可原。
陆新宇看着知更鸟这副神情，心中大喊，猜对了！
“知更鸟这个表情，这可不是舞台上那种完美的表情，不是应付媒体时那种职业的表情。
说实话，我看他在舞台上这么痛苦，也有点难受。
我不想干了还可以一脚踹在领导脸上，说‘你家孩子挺可爱的’，知更鸟却不能这么任性。
看来……她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了，先前的所作所为可能是被操控了。
是……星期日吗，他的掌控欲是很强的，年轻的橡木家主……
我在任何一张照片、任何一条视频里都没见过，像是一直戴着的什么东西，突然被摘掉了。”
知更鸟看向陆新宇，这次是正视。
眼神变了，不是变得复杂，是变得简单了。
像是一个人被看见了之后，不需要再维持什么东西的那种简单。
能有一个知心人，再冷漠就不好了。
虽然现在还谈不上“伯牙与钟子期”，但也不是脑残粉，而是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热爱她的歌的人。
帽檐压得很低，眼下的青色还在，卫衣袖子盖过手腕。
她就那样看着他，手里还悬在半空，那张绝版demo还搁在架子上。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在确认，确认我真的听出来了。
我可不是瞎猜，我是真听过。
我真的把那半拍从三个音源里对比出来，从杂音里扒出来，记住了。”
我问心无愧。
唱片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天环族老人还在柜台后面擦那张旧唱片，一下一下的，从中间往边缘，好像怎么擦也查不够一样。
场面呆住了，陆新宇也有点疑惑，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真的做过，逻辑上自洽啊。
知更鸟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一点，好像要躲避着什么。
“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这么多年，我发行了许多歌，有人听到的时候，觉得我是初出茅庐，对音调把握不准，从没有人往这上面想过。”
或许是因为有人能真正懂她，知更鸟的语气与自觉就加快了些许，像一只鸟儿在笼子里短暂张开了翅膀，可能只有一刹那，但也足够欢喜。
她把手从半空中收回去，垂在身侧，然后她伸手把那张绝版demo从架子上取下来，翻过来看了看封底。
封底的曲目列表印得很密，字体很小，她的名字排在作词作曲那一栏，用的还是出道前的名字。
知更鸟摩挲着唱片，心中五味杂陈。
在一家可能很久都没人光顾过的店里，遇见了一个懂她的人，实在是有幸。
“现在，比起自己收藏这张唱片……不如送给一个懂自己的人。”
她把唱片递过来。
“给你。”
陆新宇接过去，看着这张唱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知更鸟给我的？我去……太幸福了。”
陆新宇心中已经泛起了涛天巨浪，暗暗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开拓者说得果然没错，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现在，陆新宇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这是简单的一小步，却是陆新宇进步的一大步。
知更鸟没有松手，唱片还连着她那端的指尖。
“那半拍，我自己都快忘了。”
知更鸟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疲惫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