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次你请我
陆新宇心中暗道：“是肉眼量的？
隔着好几步远，在巷子里那种光线，她一眼就看出肩宽窄了半寸。
她是真的对衣服有研究。
也对……明星吗……而且还好久都住在酒店里，大概没事干的时候就研究这些。”
改衣服需要一点时间。
老板在里间忙着，两人坐在店里的长沙发上等。
沙发前面是一面大镜子，映出整间店。
她坐得端正，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下意识的专业习惯。
陆新宇坐在旁边，隔了半个身位。
知更鸟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天台上说你们那边有句话……包子掉地上捡起来吹一吹还能吃，是真的还是编的？”
“真的，有个说法叫三秒规则。”
“三秒？”她的翅膀扑了一下。
“掉地上三秒内捡起来，细菌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细菌反应速度是多少？”
陆新宇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她的笑是收着的，淑女一样笑不露齿，但翅膀在抖。
老板把改好的西装拿出来，装进纸袋递给他。
陆新宇接过袋子，道了谢。
知更鸟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走。
陆新宇以为今天的行程到此为止了。
她推开门，铜铃响了。
然后她走了几步，停在隔壁一家小店门口。
这家店门面更小，门口挂着各种颜色的卫衣和T恤，灯光更随意，价格标签看得见。
“西装一套不够。”她说，推门进去。
陆新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裁缝店的纸袋。
知更鸟推门进去，门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这家店没有铜铃，灯光比隔壁裁缝店更亮也更白，照着几排挂满衣服的架子。
门口模特身上套着一件亮黄色的雨衣，看起来有点滑稽。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叠好的T恤。
她抬头，看到知更鸟，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张开又合上，手里的T恤掉回货堆里，憋了两秒才挤出一句：“知更鸟小姐……”
看来……这两家店知更鸟常来……无论是老板还是店员，都认出来了。
知更鸟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完美的舞台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多一点，然后收回去。
陆新宇暗道：“别人可没福气看见知更鸟不那么正式的笑，看来……我有独特之处。”
“我们自己看就好。”
店员点了点头，退回柜台后面，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看。
知更鸟已经在货架之间走动了，两眼随意转悠，但专业性无可挑剔。
她在这家店的动作比在裁缝店快得多，边走边看，目光扫过颜色和版型，偶尔伸手摸摸材质。
陆新宇觉得自己有点像一辆跟在后面的购物车，虽然两人之间论及男女朋友……还差得远。
但陆新宇感觉自己像是提包的。
她停下来，从架子上抽出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
摸了摸面料，仔细瞅瞅。
“试试，尺码应该刚好。”
陆新宇把纸袋放在脚边，接过来套上。
卫衣的面料柔软，内里舒适。
尺码确实刚好，肩线落在正确的位置，袖子长度正好到手腕。
帽子垂在背后，有一定重量。
陆新宇对着试衣镜看了一眼。
西装纸袋在脚边，身上穿着卫衣，头发因为刚才套头的动作弄得有点乱。
两种画风叠在一起，他笑了一下。
知更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表情，没说话，但翅膀扬了扬。
然后她又转身走向裤子区。
从一堆叠好的牛仔裤里抽出一条深色直筒的，对着光看了看裤型，又折回去看缝线。
日常款知更鸟判断更快。
她把裤子递给他。
然后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件白色长袖T恤，纯棉的，领口是一圈加固的缝线。
她摸了一下面料，叠到卫衣上面，一起放进他旁边的购物篮里。
“内搭，这一套日常穿。”她说。
像是给自己买东西，但东西全是给陆新宇的。
陆新宇看了一眼购物篮里的三件衣服。
深灰卫衣，白T恤，深色直筒裤。
颜色都是素的，没有印花，没有logo。
知更鸟往收银台走。
陆新宇跟上去。
店员已经开始扫码，她扫完最后一件，报了个数字。
陆新宇把手伸进口袋。
他用的是一张匹诺康尼的临时货币卡，列车组给他办的，里面有基础额度。
平时出门就靠这张了，得亏列车组有钱。
卡刚掏出来，知更鸟已经把一张卡放在了柜台上。
“等等……”他开口。
“尺码是我挑的，如果买了不穿，浪费的是我的选择权。”
这次……翅膀没有动，语气认真。
“下次你请我……就在甜品店，两杯钟乳石特调。”她补充这句时语气松弛下来了，“这是我给你谋的明星福利。你今天说的那些……地铁，韭菜包子，还有三秒规则……让我挺开心的。”
“粉丝福利，明白吗？”
陆新宇心中猛然反应过来。
他心中暗道：“她刻意说‘粉丝福利’，这四个字是给我台阶下。
她怕我觉得被施舍，所以套上一个‘粉丝福利’的壳。
但福利不是这样发的。
明星给粉丝谋福利，不会坐在裁缝店沙发上等着改衣服，不会仔细挑选。
直播间抽奖就行了。
她在做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不能用‘粉丝福利’四个字概括的事。”
至于是哪件事……
陆新宇把卡收回口袋。
他都明白了……这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法……你请我一次，我请你一次。
友情不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吗？
对，是友情。
店员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递过来。
店员看着陆新宇，眼中的错愕经验完全没有掩饰。
她也没有想到知更鸟会亲自为粉丝谋福利！
“该死，我也想要啊，好羡慕啊。”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让知更鸟小姐亲自为他挑选衣服？”
陆新宇接过来，左手西装纸袋，右手日常衣物袋子。
两人走出店门。
街角的灯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匹诺康尼的夜晚模式已经完全启动了，街道上的行人也比刚才少了。
夜猫子也还是少的。
知更鸟站在街边，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翅膀收拢着，姿态随意。
“谢谢。”陆新宇说。
“不用谢。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她的语气还是那种带着一点点懒洋洋的调子。
但她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是一个联系方式页面。
姓名字段已经填好了，知更鸟。
头像是一张很小的鸟的剪影，黑白的，不是她的照片。
“对了。”她说，语气很自然，像是突然想起来，“衣服如果不合适就告诉我。老板那边可以改，卫衣那家也可以换尺寸。”
理由很充分，很体面。
但……原因真是这样吗？
陆新宇拿出自己的手机。
匹诺康尼本地的协议，以陆新宇的学历无法理解，也是列车组帮他办的。
他扫了她的码，屏幕上弹出添加成功的提示。
她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排在其他几个联系人下面。
三月七在最前面……这是三月七要求的。
头像那只小鸟剪影，在小小的圆形框里。
她确认添加成功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了。”
她转身，倒退着走了两步。
翅膀在倒退时轻轻扇了一下，维持平衡，然后收拢。
她抬起手挥了一下，手掌在空气中晃了晃，然后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快，和来时从唱片店出来的沉默完全不同。
陆新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的白发在街灯的光线下有一层暖色的边，翅膀跟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她拐过街角，不见了。
陆新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纸袋。
他想起刚才她在店里说“粉丝福利”四个字的语气。
故意说得很大方，像是在发什么官方福利。
但她付钱的时候翅膀没有动，她认真的时候翅膀是不动的。
陆新宇心里美滋滋想到：“这是给自己找再见面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