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本小姐决定……给你点福利
从消防梯上下来，知更鸟最后一阶是跳下来的。
她落地时翅膀张了一下，维持平衡，然后收拢。
铁梯的锈屑被她的落地震落了几片。
陆新宇跟着下来。
他下梯子比上去时小心得多，有几级台阶的边缘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踩上去能感觉到铁板往下弯。
陆新宇手扶着栏杆，粗糙的触感在掌心里。
等双脚都踩到地面，他低头拍了拍袖子。
锈铁蹭在白衬衫上，很显眼。
拍了两下没拍干净，还均匀的抹开了，更难看了。
知更鸟回身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袖子，又扫到裤腿。
然后她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的眼睛在他的肩线上停了一下，在袖子又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
“你这衣服是酒店衣柜里的。”她说。
陆新宇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深色长裤，款式简单到没有特征，走在路上像是NPC。
确实是白日梦酒店客房衣柜里的备用款。
他来匹诺康尼之后换洗的衣服都是从酒店拿的。
“你怎么知道？”
“肩线不对，袖长短了半寸，裤腿也短。”她说得很快，“这种扣子是酒店统一采购的款式，我在白日梦酒店住过很久，当然认得。”
陆新宇无言以对。
他是真的没注意过扣子长什么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扣子白色，四孔，不就是普通的扣子吗……知更鸟观察的真细。
陆新宇心中暗道：“她知更鸟时候被收养进家族，从那时候起就可能住在酒店里。”
知更鸟沉默了两三秒。
她的翅膀轻轻张开又收拢。
然后她开口，语气带了点……欢快。
“你今天让我挺开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张脸都放松下来，眼角有一点很细的笑纹。
“天台？”陆新宇问。
“天台，唱片店，还有你说的那个有地铁的世界……全部。”
她把双手背到身后，十指在腰后交叉，翅膀微微向后扬起，整个人比刚才在唱片店里松弛了一整个维度。
“……所以本小姐决定给你点福利。”
她说“本小姐”的时候翅膀扑棱了两下子。
眼角在笑，是那种打算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前带着调皮的笑。
陆新宇刚想问“什么福利”，她已经转身朝巷子口走了。
脚步轻快，鞋跟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秒针转动滴滴答，小小时差滴滴答，我早茶月光洒在你头发……”陆新宇哼哼道。
陆新宇跟上。
两人走出巷子，拐上筑梦边境的街道。
街灯开始亮了，一盏接一盏。
“去哪？”陆新宇走在她旁边，侧头问。
“到了就知道。”
那种“我都安排好了你跟着走就行”的理所当然让陆新宇浮想联翩。
陆新宇心中暗道：“这跟刚才在天台上问‘工程师是什么’的那个她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刚才她是提问的，坐在天台边晃着腿，现在她是发号施令的。
这反差……
她说‘到了就知道’，四个字就把我所有提问的余地都堵上了。
知更鸟说‘本小姐’的时候那个语气，她很少这么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小说。
一个学姐，大大咧咧地带着一个衰崽学弟去逛商场，刷卡买衣服，像大姐头拎着跟班。
陆新宇笑了一下，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对他来说其实挺轻松的。
他很久没有被别人教导这怎么走了，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
不用自己做决定，跟着走就行了。
两人停在一家店门口。
店面不大，夹在一栋老建筑的一层。
招牌是手写体的，一盏暖色的壁灯照亮入口。
玻璃橱窗里展示了一件西装，深灰色，剪裁简洁，挺有质感，看起来挺好。
“裁缝店。”陆新宇说。
“嗯。”
她推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家的老板认识我，他不看新闻，只认布料。”她停了一下，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你介意吗？我帮你选衣服。”
她问这句的时候翅膀没有动，眼睛看着他，在等答案。
“不介意。”陆新宇说。
陆新宇现在满是好奇。
她点了一下头，推开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店内不大，井井有条。
墙上挂满了布料样品，颜色从深黑到浅灰排成一列。
一个戴老花镜的天环族男人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到知更鸟，点了点头。
“小姐，上次那件演出服的衬里还合身吗？”
“合身。老板，今天带人挑一套正式的。”她朝陆新宇的方向偏了偏头。
老板看了陆新宇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笑了。
“行，小伙子身架子不错，就是衣服没穿对。”
陆新宇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心中暗道：“先是知更鸟看出来，现在裁缝也一眼看出来。
我穿着这身酒店衣服出门，大概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是外来者’。”
好……尴尬。
知更鸟已经在衣架间走动了。
她的手指从一排西装上掠过，不触碰面料，只让指尖在空气中划过。
像超市里把手插进米缸里滑动。
走到第三排时她停住，抽出一套藏青色西装，在光线下看了看面料纹理。
然后转身，隔着一步多远对着陆新宇比了比。
她眯着眼睛，翅膀微微偏向一侧。
“这件，先试上衣。”
陆新宇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他脱下那件白衬衫，挂好，然后穿上西装上衣。
扣好扣子，拉平衣摆，推开试衣间的门。
他站在大镜子前。
肩那块挺贴合，袖长刚好到手腕，收腰收得利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无语。
很久没穿西装了。
上一次还是从前公司年会，租的。
那次衣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裤腿堆在鞋面上。
这次不一样。
知更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透过镜子看陆新宇。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日常也能穿，扣子解开就行。”
话是从知更鸟嘴里说出来的，但到了陆新宇耳朵里边就就有了别样的色彩。
知更鸟的翅膀在背后轻轻扬起了一点。
陆新宇心中暗道：“她高兴的时候翅膀会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在甜品店那次也是，刚才在天台上说到好笑的事也是。”
张叔拿着卷尺过来量裤长。
一边量一边记数字。
量到肩宽的时候报了一句“45”，知更鸟在旁边听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早就看出来了。”陆新宇说。
“半寸。”她说，“我刚才在巷子里就看到了。”
她语气里没有得意，但她翅膀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