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个地方……没有你
“是。”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陆新宇愣住了。
他不能说实话。
不能说我被一道银光卷进来,醒来就在这里了,而且你还是个游戏里的人物。
当时还是你的卡池,并且我还为你准备了满命的预算。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是被扔进来的。
但陆新宇也不能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正常人不会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星球的。
编一个理由?可以。
但他不想对知更鸟说谎。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天台上,在她给他看了伤疤之后。
陆新宇心中暗道:“怎么办?
我不能说谎,也不能说真相。
真相就是……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从地球被拽进来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但知更鸟看着我。
她在等答案。
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一个没有命途的地方来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匹诺康尼。
她需要一个理由。
我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既不算说谎、又能让她安心的理由。”
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那首B面冷门曲。
想起深夜加班后戴着耳机听她歌声的夜晚。
这些是真的,不是编的。
“我想听你唱歌。”他说。
这不是完整的答案,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真的答案。
她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颜色,在天台的黄昏光线里几乎透明。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在确认陆新宇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望着远处。
“那一定也是个很美的世界。”她轻声说。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信了,是因为她在我脸上看到了真的东西。
她知道什么是真的……她自己每天在镜头前演‘真的’,她分得清。
她这句‘也很美’,是在说我的世界。
一个连我都不能完整描述给她听的世界。
她觉得美。
因为她听到的是‘我想听你唱歌’。”
陆新宇真情实意表达。
他的喉咙有点发紧。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一个人坐在你旁边,听你描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然后说那一定很美。
她没有去过,不知道地铁到底长什么样,不知道早高峰有多挤,不知道卡点打卡的上班族每天在烦恼什么。
但她相信那个世界是美的。
只是因为陆新宇从那里来,想听她唱歌。
“地铁其实不怎么美。”他说,“挺闷的。高峰期还有人吃包子,整个车厢都是韭菜味。”
“韭菜是什么?”
“一种菜,味道很大,吃了之后嘴里有味儿。”
“那包子又是什么?”
陆新宇发现自己又笑了。
这次是放松的被带偏了节奏的笑。
“包子就是面皮包着馅,蒸出来的,有肉的有菜的,早上赶地铁的时候在路边买一个,边走边吃。”
“你们边走边吃?”她的翅膀扑了一下,像被这个画面惊到了,“在街上?”
“对。”
“不会弄脏衣服吗?”
“会。所以有句话叫‘包子掉了捡起来吹一吹还能吃’。”
她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奇之间,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有点往上翘,像是不知道该嫌弃还是该笑。
陆新宇看着她这个表情,心中暗道:“她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银河歌姬。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在听一个外地人讲他们那边的怪事。”
“所以你每天早上都要挤地铁、吃包子、卡点打卡。”她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理解。
“差不多。”
“那你还来这里听我唱歌。”她说。
这句话的语气变了,是自言自语。
像她刚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
陆新宇点了点头。
知更鸟没再问了。
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发光水晶。
风继续吹着,把她的刘海撩起来又放下去。
她的翅膀收拢了,安静地垂在背后,羽毛在风里微微颤动。
陆新宇心中暗道:“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来这里’……知更鸟大概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是完整的,但够真。
有时候够真就够用了。”
陆新宇曾经看过一段话,叫做世界是假的,爱是真的。
现在情爱是无稽之谈,但陆新宇说的话是真的,他的思想,他的认知都是真的。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各自在想事情但互不打扰。
远处黄金时刻的黄昏依旧,发光水晶的颜色从橙红慢慢转向淡紫,又转回来。
知更鸟突然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所以你家乡那个世界,虽然不会飞,但有会飞的东西吗?”
“有飞机。铁壳子,有翅膀……不是活的翅膀,是金属的,烧油,能在天上飞。
比鸟大多了,能装几百个人。”
“几百个人?”她的翅膀张了一下又收回来,表达了明确的惊讶。
“对,飞十几个小时,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那飞机上有人唱歌吗?”
陆新宇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飞行。
对她来说,飞行是翅膀,是歌声,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她大概在想,几百个人一起坐在铁壳子里飞过天空,会不会有人在上面唱歌。
“有。”他说,“有时候空姐会放录音。但大多数时候没人唱歌,大家都在睡觉或者看电影。”
“飞机上可以看电影?”
“可以,座位前面有个小屏幕。”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小女孩听到新奇事物时那种纯粹的亮。
“我还没在飞机上看过电影。”
“你不需要飞机,你自己会飞。”
“也对。”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刚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陆新宇笑了一下。她看到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天台上,为“飞机上能不能看电影”这种对话笑了。
笑声不大,被风吹散在黄昏里。
但从匹诺康尼的天空看下去,如果有谁恰好在看这个天台,会看到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有一双翅膀,一个没有,但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