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而复得,短暂叙旧
陆新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大剧院的,总感觉飘在云里,走路都像不真实,每一步走的都很轻浮。
他只记得有人拽他,拽了好几次,拽不动,后来是三月七的声音扎进耳朵里他才站起来。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现在,我们该走了,让家族处理这些事……”
陆新宇站起来了也不知道往哪走,两条腿自己在动,周围全是跑动的人影和对讲机里炸开的声音。
陆新宇的手上还有她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片红色的纹路。
“我……在做梦吗?”陆新宇不确定,刚才发生的事太快,超过了陆新宇的反应。
三月七拉着他的手臂,一直在说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又急又尖。
“好了,我们快走吧……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陆新宇麻木点点头,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那些话从他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中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女开走在前面,没有说话,目光阴沉。
列车组穿过黄金时刻,街道上的行人在尖叫,有人抱着孩子往巷子里钻,有人站在原地张着嘴抬头看天。
“快跑!有怪物来了!”
“啊!”
天空正在一块一块地碎掉,像一面镜子被人从另一边砸开,裂纹后面是纯黑的虚空。
黑雾从那些裂纹里涌进来,一团一团往下坠,落地就变成“何物朝向死亡”的形状。
不止一只,街道尽头有三只,钟楼顶上有两只,广场中央那只最大,正缓缓转过头,锁定了他们。
梦境……在崩塌。
陆新宇站在黄金时刻的街道中央,周围全是崩塌的碎片和奔逃的人群。
“陆新宇!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三月七的声音终于穿透了他耳朵里的嗡嗡声。
陆新宇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手没松,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走!”陆新宇摇摇头,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必须离开。
但转眼……黑雾吞没了他们,黑雾从脚底下冒出来。
陆新宇感觉自己在下坠。
意识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身体还在原地,但意识在往下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梦境。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巨大的钟表齿轮在虚空中缓缓转动,一只破碎的鸟笼倒挂着晃荡,还有一个白色长发的背影站在远处。
又是那个背影,“我怎么感觉……见过呢?”陆新宇睁大双眼,试图看清楚。
这次……他看清楚了,她侧过半张脸,嘴唇在动,在唱歌……
是知更鸟……
陆新宇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然后坠落的失重感猛地扯了他一把,他整个人砸在一片冰冷坚硬的东西上。
砰!
疼痛让陆新宇清醒过来,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手掌下的触感是石板。
陆新宇还没从知更鸟骤然离世中缓过来,又碰见奇异的生物,此时陆新宇都没心思走动了。
周围是灰蓝色的雾气,很浓,能见度顶多三米。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气味,潮湿,阴凉,让人不寒而栗。
三月七和女开在他不远的地方爬起来。
三月七揉着膝盖,直呼疼,女开拍掉身上的灰,两个人都还在。
“都没事吧?”
杨叔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沉稳得让人鼻子发酸。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主心骨。
陆新宇听见姬子在另一边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应了一声。
陆新宇爬起来,四顾,心茫然。
然后陆新宇看到了知更鸟。
灰蓝色的雾气里,一个白色的身影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边。
淡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银白色的长裙上还留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从胸口往下蔓延,已经干涸变色了。
但……她站着。
知更鸟看着陆新宇。
陆新宇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第一个念头是幻觉,第二个念头还是幻觉。
“?出现幻觉了?我刚才看见的是假的吗?”
陆新宇见过她的幻象,在入梦池里见过,在崩毁的梦境碎片里见过,每一次都是一闪就不见了。
“不可能的,我刚才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凉了,我亲眼看着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定是流梦礁在耍我,是黑雾造的假象!”
陆新宇已经确认眼前的是假象,可……
他的脚已经在往前走了,一步,两步,步子越来越快。
可是知更鸟站着,胸口的伤还在,但……知更鸟的眼睛睁着,在看着陆新宇。
如果这是假象,那也太真了。
灰蓝色的雾在他面前一层一层散开。
知更鸟的脸越来越清晰,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胸口的伤痕还留在那里,裙子的破口周围全是干结的血迹。
但知更鸟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眼睛在看着陆新宇,目光是实的,正视着陆新宇。
陆新宇在离知更鸟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敢直接走上去,也没敢开口,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有触感……是真的?”陆新宇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从内心的想法来说,他希望眼前是真的。
但……那几根手指动了,反过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
知更鸟没有闭眼,她就那么看着陆新宇,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来了,我就知道。”
知更鸟简单说出来,陆新宇心中五味杂陈。
这好像是陆新宇第二次大起大落了,刚失去就复得,美焕的像一场梦。
陆新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你……没死?”
“差一点。”她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浅,但真的是笑,“让你担心了。”
陆新宇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的凉意一点一点往他掌心里渗,和刚才在舞台上那种冰凉不一样……
刚才是死寂的冷,现在她的手指在轻轻回扣他的,有微弱的力,这只手是活的。
那个人,没有杀死一只知更鸟。
三月七从后面跑过来,看见知更鸟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你你你……知更鸟!你活着!我就知道!”
开拓者也跟了过来,站在几步之外,没说话。
杨叔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四周的灰蓝色雾气,沉声道:“先确认安全,再叙旧,这里是流梦礁,我们还不清楚这里有什么。”
陆新宇没有松手,他就站在她身边,手指还扣着她的。
知更鸟也没有抽回去。
尽管这里有点危险,但陆新宇也想多这样一会,但……环境不等人。
雾还在远处缓缓翻涌,灰蓝色的光透过来,让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黑雾和街道,现在隔了不知道多少层梦境,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就好像他们几人本就应该生活在这里一样。
几人默默等着,没说什么,但陆新宇知道叙旧应该到此结束了,还有事情要办。
陆新宇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胸口的伤,嘴唇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最后……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