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谁……杀死一只知更鸟
陆新宇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
“明天彩排,后天就是谐乐大典了,总感觉暗流涌动的,这两天就老实跟着列车组吧,不出去搞事了。”
“今天过得挺好的,知更鸟还给我弹了首钢琴曲,不过……”
一念及此,陆新宇又有些忧愁。
“先不说我了,我这几天见到过好多人,砂金,流萤,黄泉,个个都看出我身份有问题,知更鸟和他哥哥这件事也让我头疼。”
“我自然希望知更鸟能和星期日做对好兄妹,但星期日……我该怎么说呢?想要保护的感情占据高地了吗?”陆新宇叹气。
“算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这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要走好我的每一步,如果我能帮知更鸟自由点就好了。”
陆新宇不再思索,躺上床。
…………
谐乐大典前最后一次全要素彩排。
大剧院里坐满了人,前排是家族成员,中间是媒体区的记者和摄像师,后排是技术人员,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流程表和对讲机。
陆新宇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和之前每一次彩排一样。
他摊开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全是汗。
知更鸟昨天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不知道。”
就三个字,他从昨天一直琢磨到现在,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到底不知道什么。
彩排按部就班地往前推,开场曲、欢迎辞,第一乐章,第二乐章,每个环节都走了不止一遍,所有人都对流程烂熟于心。
陆新宇盯着舞台侧幕,等知更鸟出场。
她换上了正式的演出服,银白色长裙拖到脚踝,发饰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妆容比平时任何一个版本都要精致。
是立绘上的知更鸟。
她从侧幕走出来的瞬间,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舞台都亮了。
陆新宇往前坐了坐。
她的每一个走位都踩在标记点上,每一句歌词的音准都精确到毫厘,连呼吸的节奏都和伴奏卡得天衣无缝。
那个笑挂在她脸上,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弯起的弧度,标准得好像用尺子量过。
陆新宇现在知道了,那是她打开某个开关之后的表情。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后来陆新宇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唱歌的时候,视线偶尔会扫过台下某个方向,很快,扫一眼就收回来,像在确认什么东西,陆新宇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星期日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原来如此……”陆新宇撇嘴。
星期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后背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新宇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最后一首歌了。
知更鸟站上了舞台最高处的升降台,追光从穹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束银白色的光柱里。
她站在那束光里,像一道剪影。
她开口唱了,是那首还没有名字的歌。
升降台缓缓上升。
她站在高处,歌声从穹顶反射回来,在整个大剧院里回荡。
陆新宇仰着头看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这首歌他从没听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唱过,天台那次不算,那是只唱给他听的。
今天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唱,他总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有特殊的意味。
然后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了。
一道黑影从舞台侧幕窜出来,速度快得根本不正常,陆新宇的眼睛还没跟上,那道影子已经踩上了升降台的钢架,借力一跃,翻上了台面。
安保的对讲机里刚传来一声“什么情况”,寒光就闪了一下。
那是一把匕首,黑雾凝成的匕首,边缘还在翻涌。
匕首刺进了知更鸟的胸口。
银白色的长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液体。
陆新宇看见她的身体顿了一下,歌声在最高处断了,像一根弦崩到了极限之后忽然崩断。
她的身体往后仰,从升降台上坠落下来。
陆新宇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撞开了前面的人,膝盖磕在座椅扶手上,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但他没停。
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乱跑,安保的对讲机里炸开了锅,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陆新宇疯了一样往舞台冲。
第一排,星期日站了起来。
陆新宇跑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的脸,那个表情让他愣了一下,不是任何他这个当哥哥的应该有的反应。
那……是一种笃定的神情!
陆新宇来不及想,已经翻上了舞台。
知更鸟躺在地上。
白色长裙被染红了大半,从胸口往下,全部是暗红色的。
她的头发散在地板上,和那些亮片混在一起。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穹顶的灯光,嘴唇在微微动。
她在唱那首歌。
没有声音了,但嘴唇还在动,一个音一个音地对着口型。
陆新宇跪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胸口的伤口。
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带着体温,他用力按下去,手掌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根本止不住。
“别动,你别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来人!有没有医生!”
她手指抬了起来,碰到了他的手背。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陆新宇跪在她身边,双手还按在她胸口的伤口上。
血已经不涌了,从他指缝间慢慢渗出来,由温热变成黏腻,再变凉。
陆新宇不敢松开手,他怕一松开……她就真的走了。
可……陆新宇知道,他知道她的手指已经不冰了,是彻底没了温度的那种冷。
整个大剧院在他视野里碎成了模糊的色块,他的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闷在棉絮外面,只有那个旋律还在转。
陆新宇完全呆滞,跪在知更鸟身边,毫无动作,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没有神情,像一尊雕塑,传唱着不甘。
她没唱完的那几句,天台上的清唱。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像卡住的老唱片。后来有人拽陆新宇的手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陆新宇听不见,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穹顶灯光打在白色的长裙上,胸口那团深色的血还在往裙摆蔓延。
(不会写刀,happy end 爱好者,一切只是风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