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彩排现场见……唱片你收到了吧？

知更鸟背对着他，浅灰色上衣的后领露出一小截脖颈，她的翅膀收着，羽毛安静地贴在脑后。

知更鸟没有打开琴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盖上。

沉默了很久，陆新宇静静等待着，终于，知更鸟开口了，

“明天是最后一次彩排。”知更鸟说，背对着陆新宇，“后天就是正式大典。”

陆新宇没有说话，她也不是在等他接话。

“我哥今天来找我了，”知更鸟的手指抬起来，放在琴键上，

“他说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的话。”

“他说大典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他会保护我……像小时候一样。”

声音在“保护”两个字上微微颤抖。

陆新宇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钢琴旁边，没有碰知更鸟，只是站在那里。

站着，离她一步远，视线落在她侧脸上，问道：

“你相信他吗？”

知更鸟沉默了很久，落地灯的暖光在她侧脸上很安静，眼眶的红在灯下更明显了。

知更鸟手动了，按在了琴键上。

一个单独的音符，她按下了一个琴键。钢琴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那是一个音色偏沉的声音。

声音逐渐消失在房间里。

“我不知道。”知更鸟说。

窗外，匹诺康尼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现实天空不像梦境里的黄金时刻那样有永恒不变的温暖光线，它只是灰色的。

陆新宇看着知更鸟的状态，默默思考。

知更鸟说的“不知道”不是真的不知道，在天台上他也问过她信不信任哥哥，那时她也说不知道。

知更鸟在甜品店里承认了，她其实一直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所以现在这个“不知道”也是一样的，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说不出口。

唉……我该怎么说呢？这毕竟是兄妹之间的事，外人掺和不好。

陆新宇没有追问，但她按下的那个音符已经替她回答了。

她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

窗外的灰色夜空没有变化，房间里的落地灯继续亮着，钢琴上方的唱片架投下一排整齐的影子，给这片房间带来了安宁，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多好……

“明天彩排。”她说，“你……能来吗？”

“能。”陆新宇点头，列车组也会去，那他就跟着去，有长辈帮扶，还能看知更鸟演唱，那必须去。

“你的手臂……”

“不碍事，姬子姐缝得很紧。”

她点了一下头，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愧疚。

知更鸟没多说什么，陆新宇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不要因为这件事愧疚。

那个单独音符的余韵已经完全消散了，房间恢复了空旷的安静。

知更鸟还背对着陆新宇，但他能看到她在侧脸上一滴没滑下来的眼泪被睫毛挡住了。

她很快用手背蹭了一下，破涕为笑：

“要不要……我给你弹一曲？”

“好啊好啊，大明星亲自给我弹一曲，别人想听也听不到。”陆新宇肯定回答，阴霾一扫而空。

知更鸟点头，弧度很小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她打开琴盖。

她把双手放上键盘，左手在低音区，右手在中音区。

没有看谱子，谱架上摊着的乐谱她一眼都没看。

知更鸟低着头，看着琴键，指尖开始动了。

是……那首歌。

音调是彩排后台清唱的那个版本，也是地下室里穿透黑雾的那个版本，但是是钢琴版。

旋律还是那段旋律，但钢琴的音色比人声更冷一些，更安静一些。

她弹得很轻，触键的力度刚好让琴弦震动又不至于溢出。

陆新宇站在钢琴旁边，低头看着她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手腕微微抬起又落下。

散着的淡紫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随着她弹琴时肩膀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摆动。

她没有唱……只是让钢琴替她唱。

知更鸟把那首歌编成了钢琴版，那首没有歌词的歌。

在彩排后台她在无人的舞台上对着空座椅唱它，在地下室里她对着黑雾唱它，都是清唱。

现在知更鸟用钢琴弹出来了，完整的结构。

知更鸟大概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弹过很多遍，每次觉得还差一点的时候，就坐在琴凳上弹这首没有名字的歌。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她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和弦的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知更鸟没有立刻关上琴盖，坐在那里看了看琴键，然后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这首也是，”她说，声音很轻，“没有名字。”

陆新宇靠在她钢琴边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琴身的侧板，木板凉凉的。

陆新宇道：“我听到了”，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算第一个听完整旋律的人。”

知更鸟转过头看陆新宇，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是听到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想绷住但没绷住的那种。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和刚开门时不一样了，多了点异样的神采。

“词还没填完，不能算。”

“歌有旋律也能存在。”陆新宇道。

知更鸟想了想这句话，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拉了拉袖子，抬头看着陆新宇。

“那首还没名字的歌，”知更鸟道，“你给……它取一个吧……”

陆新宇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略微思虑一会，陆新宇抬头看着她。

“就叫……未完的旋律？”陆新宇说。

知更鸟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试这个名字合不合适。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今天真是谢谢你能够过来，我也感觉好受了许多，我也谢谢你能为这首歌起个名字，但……”知更鸟语气中既有感激，认可，也有些揶揄。

“我知道的，我现在该走了，你也需要休息，我也不能待太长时间。那我们就在舞台上面见面吧！”陆新宇激昂道。

“谢谢你能理解我，那我们就舞台上见面吧。”知更鸟点头，与陆新宇拉钩。

“还有……那个唱片你收到了吧，3月小姐运气挺好的。”知更鸟道，耳根不自觉泛红了一点。

“收到了，不过三月七把这张唱片交给了我。”

“那……你们关系可真好啊……”知更鸟语气捉摸不透。

“也没有吧，就是列车组前辈对后辈的照顾。”陆新宇摇头，面不改色。

“那……你有加入星穹列车的打算吗？”

“这个……我还没有确定，我需要再看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匹诺康尼的，或许随着时间发展，我才能知道我的来历。”陆新宇道。

随后，陆新宇走出房门，没有让知更鸟来送。

助理在外边等着了，陆新宇从进去知更鸟的房间到出来一共不到十分钟。

顺着酒店的电梯，陆新宇重新回到了列车组套房附近

刚走出电梯，就碰见了在大厅看电视的三月七，三月七看陆星宇有点高兴也没有点忧郁，眼神中又有点疑惑。

“嘿，陆新宇，你这些天老实点吧，别再自己出去了！”

“好的，三月姐，我只是出去逛了逛，就在酒店内部，这总不可能有问题了吧？”

三月七点点头，陆新宇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