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知更鸟……叫我去她房间?
陆新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新换的绷带在袖子里,但之前那件衬衫,观测站里穿的那件,确实被锋刃切裂了,血把整个袖子浸湿了。
“这片梦境里,犹豫的人太多了,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动,等家族表态,等公司出手,等钟表匠现身,所有人都在等。”加拉赫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不犹豫的人……值得一个忠告。”
陆新宇心中暗道:“加拉赫说所有姓家族的人都该远离。
但……家族是匹诺康尼的统治者,住在这个梦中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受家族管辖,他说……离所有姓家族的人远点?
如果这话是普通游客说的,可能是偏激,但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坚定,自信,他说匹诺康尼的老住户,老住户。
一个老住户说这话?”
“你刚才说‘所有姓家族的人’。”陆新宇道,“包括知更鸟?”
“当然,家族收养她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姓。”
“她是半个家族的人,另一半,是她自己。但……她自己那一半还没被关起来,快了。”加拉赫微笑道。
“你怎么知道?”
“老住户什么都知道。”加拉赫站起来,从皮衣内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压在酒杯底下。
他经过陆新宇身边时停了下来。他比陆新宇矮一点,但很壮,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匹诺康尼的美梦,是用什么换来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加拉赫没有等陆新宇回答。
他的背影像一个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待了很久,还打算继续待下去的人。
脚步不疾不徐,推开酒吧的门,然后门合上,他的影子消失在玻璃的另一侧。
陆新宇坐在原位,桌上的空酒杯还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绷带在袖子底下看不见,但伤口在隐隐跳着疼。
他心中继续想道:“匹诺康尼的美梦是用什么换来的?他说我很快就会知道。
姬子姐说异常沉睡的宾客定位信号消失,流萤说梦会吃人,加拉赫说美梦是用什么换来的。
三个人,三句话,指向同一件事。
嘶……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个梦在消耗什么东西,或者消耗什么人?
看来……家族控制的梦境,需要代价。”
也对,要符合物质守恒定律,哪有不用任何代价的事?
陆新宇也没了心情喝酒,到吧台要了杯水,在服务员鄙夷的目光中出了门。
陆新宇决定了!他再也不冒险了,这几天就呆在房间里。
…………
晚上九点,陆新宇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靠在床头翻那本新的笔记本,笔夹在刚写完的第五封信那一页。
窗外匹诺康尼的灰色天空暗了一层,房间里的台灯在桌上圈出一小团暖光。
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预览浮在锁屏界面上。
知更鸟:能来一下吗。?
下面附带一个定位。
点开,是白日梦酒店贵宾区的坐标,楼层和房号都标得很清楚,应该那是她私人套房的地址。
“这是……知更鸟在邀我?她不是说没时间了吗?”
“还有,是什么事要去她房间谈?”陆新宇满心疑问,回复消息。
陆新宇:好的,马上来。
从床上坐起来,合上笔记本,套上那件深灰色连帽卫衣,知更鸟挑的。
出门时客厅里三月七在看一档匹诺康尼的综艺节目,笑声从电视里一阵一阵传出来。
姬子在厨房洗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新宇说“出去一下,就在酒店里。”,姬子点了点头。
穿过白日梦酒店的大堂,晚上九点的大堂比白天安静,前台的接待员在整理一叠文件,公司的人少了大半,只剩两个安保站在休息区旁边。
陆新宇走进贵宾区,乘电梯到达她所在的楼层。
有助理前来问道他是什么人,陆新宇把手机拿给他看。
助理看了一眼,并点开知更鸟的主页,发现确实是知更鸟邀他的,并且知更鸟已经跟她打好招呼了。
“好的先生,既然是小姐亲自邀您的,那我们就不妨碍了。”助理道。
陆新宇道谢,快步走去。
助理暗道:小姐为什么邀一个人呢?算了,我不想太掺和这些事,我虽是助理,但也是小姐的朋友。
这事……不跟家主说了,给小姐点自由吧。
知更鸟的助理肯定不止一个,此时正好这个助理在忙。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壁灯每隔一段亮着一盏暖光,整条走廊静悄悄的。
陆新宇在门前站住,敲门。
门开了。
知更鸟站在门口,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浅灰色的上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散着,淡紫色的发丝垂在肩膀前面,没有打理。
没有化妆,脸素着,嘴唇的颜色很淡,眉毛没画。
素着脸的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几岁,更像天台上晃着腿的那个女孩。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知更鸟看着他,嘴角拉了一下,算是笑,弧度很小。
“进来吧。”她说,声音有点感伤。
陆新宇走进房间,迫不及待说:
“你……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角落里一盏落地灯。
布置和陆新宇想象的不一样,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堆满的礼物架,没有镶框的海报或奖杯柜。
只有一架老旧的钢琴,摆在落地窗前,一整面墙的唱片架,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乐谱。
书桌上还放着一本笔记本。
封面,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是陆新宇的笔记本。
之前崭新的封面现在被翻得旧了,页边有点翘,中间夹着什么东西。
陆新宇看过那本笔记本,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知更鸟让他坐在沙发上。
陆新宇坐下,手臂上绷带的位置搁在扶手上,不疼。
知更鸟走到钢琴前,坐在琴凳上。
知更鸟背对着他,浅灰色上衣的后领露出一小截脖颈,她的翅膀收着,羽毛安静地贴在脑后。
知更鸟没有打开琴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盖上。
沉默了很久,陆新宇静静等待着,终于,知更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