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本尊，要……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那家伙欺负我……】
景元缓缓转过头，和勾唇笑着的景对上了视线。
然后，景元炸毛，金色的眸子瞪得滚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还在？！！”
话音未落，他才后知后觉地瞥见，眼前的“景”竟还顶着一副龙相——白色的发丝间，一对青碧色的龙角峥嵘而立，泛着冷冽的光泽；身后一条修长的龙尾轻轻晃荡，尾尖的鳞片在帐内昏黄的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寒光。这副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景元的火气瞬间窜得更高，几乎要冲破头顶，他指着对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破音：“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东西？？！！！”
景见状，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龙尾也乖巧地垂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听我解释……”
于是景便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自己是如何敏锐地察觉到景元又一次（被迫）开启了“重溯”，如何循着那丝特殊的波动一路追寻而来，又如何想方设法，一点点吞噬景然的力量并据为己有。
“你把他吃了？”景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景眨了眨那双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脸上挂着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慢悠悠道：“嗯……喝了，毕竟他本质上只是一团水嘛。所以不是吃，是喝。”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到这个，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了吗？他几乎什么都没说，但是对我‘呵’了一声——嗯，‘呵’与‘喝’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忍俊不禁你个头！”景元左手猛地撑在床榻边缘，身体如同蓄势的猎豹般猛地弹了起来，对着还在嬉皮笑脸的景飞起就是一脚，力道之大，带着破空的风声，“滚！没人想听你的地狱笑话！！！”
被结结实实踢中的景，身体瞬间化作一滩黑泥般的“影子”，哗啦一声落在地上，聚成一坨软趴趴的模样，随后从那团黑影里，传出含糊又委屈的声音，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兽：“我这么执着、这么迫切地来找你，跨越了那么多时空缝隙，你就这样对我……”
【活该。】007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
景元更是懒得理会地上的那团黑影。他沉着脸，弯腰迅速穿好靴子，抬脚便径直从那坨黑影的头顶踩了过去，靴底碾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大步流星地向营帐外走去，衣袍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度。
一想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又缠了上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景元就感到一阵心口发闷，烦躁得想拔剑砍点什么。
不过对于景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影子里，如同最“忠诚”的附庸，他除了无视，也实在没什么别的办法。
啧，真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
与此同时，『罗浮』仙舟，鳞渊境深处。
龙尊日常起居的寝宫内，又一次传来刺耳的打砸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木桌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宫殿。然而守在门外的下人们，却全都充耳不闻，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显然是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嗬……嗬呃……”
一声压抑的喘息从殿内传来，丹枫一手死死撑着光滑的玉质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琉璃的眸子，此刻瞳孔深处已然被浓郁的赤红色占据——那红色像是淬了血的火焰，疯狂地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无数莫名出现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席卷着他的脑海，纷乱而破碎，却又带着刺骨的清晰。他在那些碎片里，看到了景元——
看到了少年时的景元，坐在檐角，捧着一串琼实鸟串，眉眼弯弯地冲他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看到了成年后的景元，身形已经长开，却埋首于无边无际的公务中，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感；
还看到了……看到了那片血色弥漫的画面。
景元一身薄衣被染得鲜红。他将一柄冰冷的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空洞得可怕，然后，手腕用力，狠狠割了下去——
血，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满身，满地都是景元的血，红得刺眼，红得令人窒息。
记忆中的“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冲过去为景元止血。指尖已经触到景元渐渐变凉的肌肤，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半分疗愈的术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倒下，生命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还有病床上的景元，对着“他”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景元……
景元、景元景元景元景元——
不要，不要！！！
我不是他……
血，不要再流了……求求你，不要……
我、不要、只是、躯壳。
景元，喜欢，追随。
意义，诞生，是景元……
各种混乱而痛苦的念头，像是密密麻麻的钢针，正在疯狂地刺入丹枫的大脑，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令他痛不欲生。他猛地抬手，狠狠砸在桌面上，玉桌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许久，寝宫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丹枫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他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那瞳孔深处的赤红色，愈加鲜艳，浓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景元。
本尊，要，剖开——
你的秘密。
低哑的笑声在寝宫内回荡。门外守着的下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互相交流着视线。
丹枫大人这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