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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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流刚走出门的时候，白珩熟睡的轻浅呼吸似乎还萦绕在耳畔。那是她拼命想要守住的最后一点暖意，最后一点家的感觉。

可鼻尖萦绕的、白珩身上沾染的那一点丰饶腥腐之气却如附骨之疽，一寸寸啃噬着她的神智，将过往那些被血淹没的记忆生生刨开。

是孽物。

是毁了她的一切的，丰饶的孽物。

这气息太熟悉，熟悉到让她手中的剑都在微微震颤——眼前的世界悄然蒙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杀了它。」

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那是她的声音，是她身为云骑的本能——斩除一切孽物，守护仙舟，守护她想守护的人。

「它是孽物，沾染了寿瘟祸祖之力的孽物——凡沾之者，皆需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声音嘶哑而狠厉，一遍遍撞击着镜流的耳膜，将她的理智往深渊里拖拽。

她记得那些被孽物吞噬的同胞，记得遍地的残肢断臂，记得自己亲手斩杀被侵染的战友时的绝望……那些血色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回，与此刻眼底的猩红交织，让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却轻轻响起。

同样是她的声音，却带着悲戚。

「可，他是景元啊。」

是景元。

「他是景元，是你护着长大的孩子，不是孽物。」

不是……孽物吗？那白珩身上的那股气息又该做何解释？

镜流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清冷的眉眼间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裂痕。

她的剑斩过孽物，斩过仇敌，斩过一切威胁仙舟的存在，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柄剑会指向自己的徒弟。

景元的住处近在眼前了。院内很安静，而她追查的气息正顺着夜风飘入她的鼻腔——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丰饶甜糜之气，正是让她癫狂的根源。

一步，两步，她走进屋内。

她知道景元的卧室在哪一间。

她推开了卧室的门。

气息更明显了——

是孽物。

「孽物，该死！！！」

先前那个声音叫嚣着，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对，孽物，都该死——

镜流猩红着眸，举起了手中的剑。

孽物，该死。

“师傅，你要杀我吗？”

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明。镜流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提膝压在床边，手中沾染了血迹的剑直直的插在床上。

景元正躺在床上，睡衣被鲜血浸透，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断裂的喉管里不断冒出血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浑浊的“嗬嗬”声。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溢出，染红了身下的床单，顺着床沿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的血色洼池。

可他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抬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金眸此刻紧紧盯着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虔诚的期盼，还有一丝委屈巴巴的柔软，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少年。

“师傅……我疼。”

周身翻涌的杀意骤然一滞，耳边的两个声音撕扯得愈发剧烈，几乎要将她的头颅劈开。

「杀了它！它是孽物，留着它，你所有的坚守都会化为乌有！”

冰冷的声音嘶吼着，将血色幻觉推向极致。她眼前的景元瞬间变了模样——周身缠绕着孽物的根须须，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那是她见过的、最可怖的孽物形态，正张牙舞爪地朝着她扑来。

「斩了它，这是你的使命！你是云骑，是剑首！你不能心软！」

镜流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冰凉的剑柄贴合着手心，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杀意。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微微颤抖，剑刃发出嗡鸣，蓄势待发。

只要一剑，只要一剑下去，这“孽物”就会灰飞烟灭，就不会再有任何隐患。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限的疲惫。

「他是景元啊，是那个跟在你身后喊师傅，练剑从不放弃的景元。他不是孽物，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幻觉褪去，眼前依旧是那个满身是血，却满眼期盼看着她的少年。

景元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血沫从他的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师……傅……我疼……”

那一声师傅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镜流的心脏，绞得她生疼。

她想起初见景元时，他眼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师傅，哪怕被她训得遍体鳞伤，也会笑着爬起来，说自己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她想起教他剑术的日夜。他悟性极高，却总爱耍些小聪明，被她拆穿后就委屈巴巴地挠头，软磨硬泡求她再教一遍。

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脑海里冰冷的杀戮指令疯狂碰撞，让她的神智在坚守与柔软之间反复横跳，濒临崩溃。

“不……不是的……”镜流低声呢喃，声音颤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平静，眼底的猩红忽明忽暗，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冰凉的霜花。

“孽物，斩除……景元，是……不是……”

一边是她毕生坚守的道，斩除孽物，守护仙舟；一边是她倾尽心血教导的徒弟，是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羁绊。

“你身上……为何会有孽物的气息？”镜流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景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金瞳里的委屈更甚：“师傅……”

「别听它的，它在骗你！快动手！」

冰冷的声音再次占据上风，眼前的景象再次被血色覆盖，景元的模样变得扭曲，孽物的腥腐之气在她鼻尖放大，疯狂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剑柄被她握得更紧，剑刃闪烁着寒芒，映出她眼底猩红的癫狂与痛苦。

“景元……”

“景元！！！”

一股水流冲破房门的阻碍击退镜流。丹枫衣着凌乱地出现在门口，竖瞳紧紧盯着房门内的景象。

“镜流，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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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这是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