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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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想错了。

化龙妙法这般罔顾人伦、逆乱生死的禁术，本需耗费百年千年方能摸索出一丝脉络，绝非朝夕可成。可他忘了，应星身上已经绑定了丝毫不讲道理的终末命途之力。

丹枫立在实验台旁，指尖掐着精准的时间。十秒钟刚一落下，应星的身形便猛地晃了一下，膝盖微屈，勉强撑住实验台边缘才没有倒下。不过短短片刻，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眼窝深陷出青黑的痕迹，唇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虚弱。

“第211项配比也不行。”

即便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应星依旧强撑着站直身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不肯弯折的锻刀。他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冷汗，声音沙哑得厉害，“划掉这一条，我们准备下一项实验。”

“先休息。”丹枫说。

“我还能撑——”

“撑？”丹枫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锥心，“你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想先把自己活活累死，当成实验的祭品玩玩是吗？”

应星一噎，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堵在喉间。

“滚去睡觉。”丹枫随手甩过一瓶安眠药，玻璃瓶稳稳落在应星掌心，“十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准回来。”

应星攥着药瓶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却终究拗不过丹枫眼底的坚持：“……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模糊，又迅速凝实。不过一瞬，那副濒临猝死的虚耗状态便褪去大半，虽然依旧疲惫，却不再是那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模样。

丹枫看着这一幕，舌尖抵了抵腮帮，低声啧了一句，语气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烦躁：“……真是作弊一样的能力。”

应星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接话，只是抬手胡乱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将散落的发丝尽数挽到脑后。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丹枫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语气阴戾得吓人：“别动。”

不等应星反应，丹枫已经一把扯掉了他手上的手套。

下一秒，密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应星的手背上，那枚原本是淡金色的钟表印记早已面目全非。图案扭曲变形，边缘模糊不堪，像是被什么生生揉碎；而原本清浅的金色尽数被刺眼的猩红取代，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顺着扭曲的纹路蔓延，像一道裂开的伤疤里不断往外涌着鲜血，触目惊心。

疼。

早就疼了。

从手背蔓延到骨髓的刺痛，他一直强忍着忽略，直到此刻被硬生生揭开，才惊觉已经到了这般触目惊心的地步。

应星心底一片清明，面上却故意装出怔愣茫然的模样，眼神微微放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你糊弄鬼呢？”丹枫死死盯着他不住轻颤的指尖，一眼就戳穿了他的伪装，“你的手疼得都控制不住发抖，你敢说你不知道？”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太清楚了，应星是在透支力量，透支生机，透支未来。

他们做这一切本是为了守住景元，守住未来会分崩离析的云上五骁。可如果在抵达终点之前他们就先失去了彼此，那这一切所谓的“拯救”根本不是救赎，而是一个以悲剧为核心、荒诞又可笑的闹剧。

“这股力量不准再用了。还有时间，我们来得及，不用你这样拼命。”

应星沉默地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不祥的猩红，指尖轻轻拂过扭曲的纹路，良久才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他说得顺从，心底却一片了然。

终末的力量，的确该放一放了。

他不知道这枚印记的异变意味着什么，是力量耗尽，是命途反噬，还是死亡将至的预兆。他只知道，这刺目的红太不祥了。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他还要留着力气，等未来的某一天，追上那个义无反顾一次次投身重溯、独自背负所有死局的景元。

那个孩子，一个人在时光轮回里走得太苦了。

密室的门外，一抹极淡的黑色阴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将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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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昨夜半夜。

景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过两个多小时，便在007不满的抗议声中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少年拢了拢身上的薄薄的睡衣，金眸在暗夜里反射着淡淡的光，里面盛满了藏不住的惶然。

“我睡不着。”他轻声开口，“007，我害怕。”

【……啊？】

007先是一愣，原本抱怨的语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与心疼，

【景元，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景元摇了摇头，指尖紧紧攥着被褥，“他们盯着我、看着我，是怕我乱来，怕我做危险的事。可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必须再多做一点。”

【景元……】

“死局一定会来的。我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轨迹早就被钉死了。只要死局还没有过去，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我就不能停下来。”

“倏忽太强了，丰饶的令使太难杀了。”景元闭上眼，“所以我不能停下来……”

【宿主……】007的声音软了下来，满是心疼，【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一个人扛着的。他们也知道了一些不是吗？他们也可以帮忙……】

“他们？”景元睁开眼，眼底一片混沌，“不说别的，就丹枫那家伙——他和我这个疯子有什么区别吗？现在还和应星混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做些什么……”

【……】

“道具，007。那个可以用来梦中试炼的道具还在吗？”

【在的。可是，你不是已经击败了曾经全盛时期的你吗？】

“我有用。让我进去，去那个试炼台……007，我停不下来。”

【……我知道。】

007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的，景元。你停不下来，也不敢慢下来。】

【但是，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多吩咐我一些吧。就像现在这样，你找我要道具，我很开心能帮助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