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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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没死，但是和死了也差不了多少了。

帝弓那支流光溢彩的光矢穿透景元胸膛的同时，也带着他体内混杂的多重命途之力狠狠钉进了妖树最核心的树干。

力量在它体内轰然炸开，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刃，从内部疯狂切割、撕裂、焚毁它每一寸生机。那些镶嵌在枝干上、曾无数次发出癫狂嘶吼的人脸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飞灰；覆盖天穹的枝桠寸寸断裂，金色的树汁还未滴落便被巡猎之力蒸发；连它赖以不死不灭的丰饶本源，都被硬生生撕扯得支离破碎。

倏忽拼命调动残存的所有力量，疯狂催动自愈本能，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它想重新长出枝干，想重新凝聚瘟疫气息，想再次撕裂虚空逃遁，可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在帝弓司命的神威面前，它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脆弱得如同纸糊。到最后只能勉强锁住最后一缕生命力，缩成一株最幼小、最孱弱、连风都能吹折的嫩树苗，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连发出一声哀嚎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小忽眼睛一亮，立刻挥舞着一根纤细却有力的枝条飞快一卷，稳稳将倏忽的残魂树苗卷到自己怀里，像抓住了最得意的战利品，兴奋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至此，倏忽之战落下帷幕。战场之上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了？”

曜青仙舟的将军月御左右环顾一圈，看看满地狼藉却并无大规模死伤的战场，看看溃散无踪的妖树阴影，再看看小忽枝条上那株弱小到可怜的树苗残体，满脸迷茫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就没了？”

她跟着元帅华一路紧急驰援，做好了打一场旷日持久、尸横遍野的恶战——毕竟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丰饶令使。谁曾想，整场战斗从爆发到结束，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

敌人没有造成预想中的惨重伤亡，帝弓司命垂迹除了对倏忽的毁灭性打击外，没有伤及他人半分。唯一称得上惨烈的，只有景元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金人方队与星槎舰队在方才妖树反扑时被毁去大半的现实。

她兴冲冲跟着元帅跑来，本想亲历一场恶战，结果就这？

月御拎着武器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满腔战意无处发泄，憋得格外难受。

元帅华则显得镇定许多，她缓步走上前，目光先是落在小忽枝条上的倏忽残体上，微微颔首，算是对这场战斗结果的认可。随后，她的视线转向丹枫怀中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景元，眼神凝重了几分。

“先处理伤员，再收拾战场。”华沉声下令，“倏忽虽未彻底湮灭，但已成不了气候，严加看管即可。”

丹枫对此充耳不闻。

他抱着景元稳稳落地，脚步沉稳，可双臂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胸口那道贯穿性的血洞，看着那张布满裂痕、苍白如纸的脸庞，看着不断从伤口涌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方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景元真的要离他们而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吱吱哇哇声传来。

小忽缩小到一人高的体型，枝条卷着倏忽的残魂，蹦蹦跳跳地跑到众人面前，兴奋得枝条都在发抖：“爸爸！抓到了！爸爸你看！小忽棒棒！”

这一声“爸爸”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原本正准备上前查看景元伤势的腾骁脚步猛地一顿，脑袋像是生锈了一般，缓缓转向丹枫和景元，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错乱。他看看丹枫，又看看景元，来回扫视好几遍，最终憋出一句震惊无比的话：

“你们两个……谁是爸爸？？？”

空气瞬间凝固。

丹枫抱着景元的手臂一僵，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天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景元原本虚弱地靠在丹枫怀里，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闭过气去。他也僵硬地别过脸，假装自己失血过多、意识模糊，完全没听清那声称呼。

两人默契十足，不约而同地选择无视这个致命问题。

可小忽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下一秒金光一闪，一人高的妖树身躯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作软萌软萌的人形。

小忽迈着小短腿跑到景元面前，仰头看着他，在看清景元浑身伤痕、胸口还有巨大血洞的瞬间，圆圆的眼睛瞬间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爸爸？”

“爸爸你怎么碎掉了？”

他伸出小小的手，想去碰景元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怯生生地停在半空中，瘪着小嘴，哭得委屈极了：“爸爸痛不痛……小忽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一边说，他一边凑上前，对着景元手臂上的裂痕轻轻吹气，小眉头紧紧皱着，满是心疼。

景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倏忽已经难成气候，再也无法威胁仙舟，再也无法带来重溯与死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

他该怎么向在场众人解释，一个丰饶令使的幼年体、一个倏忽的同位体，会一口一个“爸爸”黏着他？

镜流原本满心都是景元的伤势，心疼得无以复加，此刻听到这一声声软糯的“爸爸”，再看看小忽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额角不受控制地蹦出几根青筋。

她看向景元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虽然之前景元坦白所有的时候，也说过收服了幼年体倏忽……

但是也没说这小玩意儿会管他叫爸爸啊？！！

“妈妈？爸爸怎么不说话呀？”

镜流猛地看向丹枫。

“他叫你什么？”

“等等，先听我解释，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叫、你、什么？！！”

“喂喂，镜流你把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