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起爱琴海
凌晨四时半,菲洛斯醒了~
他在硬板床上躺了会儿,听着屋外渐歇的虫鸣和远处第一声鸡啼。
黑暗尚未褪去,但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稀薄的晨光透过木窗缝隙,在泥地上切出几道苍白的线。
他悄声起身,没点陶土油灯。
昨天整理好的行李就在床边——一个粗布包裹,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母亲塞的干粮,以及那顶枯萎的月桂冠。
今天,他穿上最体面的亚麻布短袍,将阿波罗神眷者徽章别在左肩,青铜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推开房门时,灶间传来窸窣声响。
母亲卡莉亚披着披肩站在灶台前,正往陶罐里倒麦粥。
她转身看见儿子,眼圈微微发红,却硬是挤出笑容:
“菲洛斯,你怎么起这么早呢?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亲爱的母亲,我想早点出发。”菲洛斯轻声说,“因为是第一天,我不能迟到。”
卡莉亚点点头,盛了满满一碗热粥递给他,又往他手里塞了块裹着蜂蜜的粗麦饼:
“我的孩子,这些饼你拿去路上吃。
到神殿还有十里路呢。”
米隆也早起了,沉默地检查儿子包裹的绳结是否结实。
这个牧羊人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些,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格外深刻。
最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记住,你是牧羊人的儿子,羊认得回家的路,永远记得……”
五时整,菲洛斯背上行李,又看了看一眼熟睡的弟弟。
不多久,他转身推开门,踏入凌晨的寒意中。
村庄还在沉睡,石板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清冷湿润,带着露水和橄榄叶的气息。
最后,他回头看了眼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粗糙的石砌墙壁、被烟火熏黑的房梁、墙角堆放的农具、墙上挂着的已经褪色的羊毛毯。
这一切熟悉得令人心颤,却也陌生得如同前世的记忆。
“亲爱的父亲母亲,我走了。”他望向父母说。
卡莉亚忽然冲过来,用力抱了抱他,在他额上亲下一个吻——那是古希腊母亲对出征儿子的祝福礼。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滴在他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米隆见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羊圈的门栓。
菲洛斯走过熟悉的巷子,经过村口的赫尔墨斯石像——昨夜狂欢的痕迹还在,石像脚下散落着枯萎的花环和空酒罐。
出村后是一条向南的土路,沿着海岸线蜿蜒。
天色渐明,海面从墨黑转为深蓝,又染上第一抹金红。
菲洛斯加快脚步,粗布鞋踩在沙土路上发出沙沙声响。
【菲洛斯心声】:十里路,按这个时代的脚程大约要走一个时辰——七点半前必须赶到神殿参加晨祷……时间是足够的,但也不能耽搁。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个世界的黎明。
这里与前世的地中海气候相似,但植被更茂密,空气中蕴含的某种“能量”也更浓郁——不是错觉,他确实感觉到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感,像静电,又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神话时代的世界,果然不同!
路过一片橄榄林时,他看见几个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
他们看见菲洛斯肩上的徽章,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低头行礼。
菲洛斯也礼貌回礼,脚步不停。
这就是身份的变化——昨天他还是个普通的牧羊少年,今天已是神眷者,代表着神殿的颜面。
走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大亮。
太阳从海平面跃出,金光瞬间洒满天地。
菲洛斯在一处高坡停下,从怀里取出水囊喝了口水,俯瞰眼前的景色。
卡利斯托岛的地形在此处一览无遗——北侧是他们村庄所在的丘陵,南侧是神殿区和主要港口,东面是一望无际的爱琴海,西面隐约可见更大的陆地轮廓,那应该是希腊本土~
突然,他注意到海面上有异样!
约三里外的海面,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破开波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岛屿方向延伸。
光带所过之处,海水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短暂的通路。
虽然转瞬即逝,但菲洛斯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菲洛斯心声】:那是……神迹?还是某位海洋神祇的经过?在这个世界,超自然现象也是日常的一部分。我必须习惯,但也要记录、分析、寻找规律!
他记下时间、方位、现象特征,继续赶路。
六时三刻,道路开始上坡。
神殿区建在一处临海的高地上,白色建筑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走近了,菲洛斯终于真正看清,这片区域的规模:
中央是阿波罗神殿,虽不如德尔斐的宏伟,但也颇具规模——十二根多立克柱支撑着三角形山墙,檐壁上雕刻着太阳战车的浮雕。
左侧是较小的赫尔墨斯神殿,右侧是波塞冬神殿。
三座神殿围出一个广场,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大理石板。
此时广场上已有不少人。
祭司们穿着白色长袍匆匆走过,几个神眷者模样的年轻人在擦拭祭坛,还有几个工匠在修补破损的石阶。
菲洛斯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走向阿波罗神殿的正门。
在台阶前,他被一个年轻祭司拦下。
“站住——!
你是谁?这么早来神殿何事?”
菲洛斯立刻出示徽章:
“我是昨日新晋神眷者-菲洛斯,奉莱昂祭司之命,今晨前来报到。”
这位年轻祭司仔细检查了徽章,又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惊讶——显然,一个牧羊人出身的十六岁少年,能成为神眷者,对他而言可是件稀罕事。
“哦,原来是你呀!
进去吧~
晨祷在正殿,七时开始,千万不要迟到。”
话完,他侧身让开道路。
跨过神殿门槛的瞬间,菲洛斯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某种……空间上的错位感。
仿佛踏入的不是建筑,而是一个独立的领域。
空气更清新,光线更柔和,就连声音都有种奇特的回响。
正殿内部比外观更庄严。
高耸的穹顶上绘着星空图,四壁是描绘阿波罗神迹的壁画——斩杀皮同、与玛尔叙阿斯比赛、驾驶太阳战车。
正中央是阿波罗的大理石像,高约三米,手持里拉琴,神情肃穆。
神像前已经跪坐着十几个人。
左侧是六位祭司,包括莱昂;右侧是八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其他神眷者。
菲洛斯在莱昂的眼神示意下,悄悄走到神眷者队伍的末尾,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