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牧羊歌遇上雅典曲

晨祷的钟声响起时，菲洛斯衣襟上的玫瑰已经枯萎。

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焰燎过，但花心处还固执地留着一点暗红。

他小心地取下残花，夹进那卷雅典邀请函里——干燥的花瓣在羊皮纸上压出一个模糊的印记，像一滴干涸的血。

来到排练室里时，气氛有些微妙。

利卡斯和达芙涅都已经到了，但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聊天调音，而是各自坐在角落，中间隔着三步距离。

“怎么了？”菲洛斯放下乐谱，“你们二位没事吧？”

利卡斯抬起头，眼神闪烁：

“没有……只是达芙涅的父亲，昨晚来找她，说了一些话。”

菲洛斯转头看向达芙涅。

此刻，达芙涅抱着双管笛，声音很轻：

“我父亲说，卡利马科斯家族放出消息，说音乐比赛有内定。

说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神眷者，再怎么努力也只是陪跑……”

“内定？内定给谁？”

菲洛斯皱眉，感到不解。

“没说，但岛上都在传……”

达芙涅咬了咬嘴唇，“传说是给某个雅典贵族的孩子，那个孩子临时转学到卡利斯托岛参加比赛，就为了走个流程来镀金……”

利卡斯突然拍了下膝盖：

“谣言！肯定是谣言！

就是为了打击我们的士气！菲洛斯你别信——”

“我信……”

菲洛斯平静地说。

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种谣言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是空穴来风。”

菲洛斯缓缓展开乐谱，“但这也意味着，有人急眼了——！

急到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干扰我们……”

随后，他在石板上快速画出三个圈：

“假设真有内定者，那他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第一，是雅典贵族出身；第二，最近才到卡利斯托岛；第三，音乐水准至少不能太差，否则赢了也难以服众。”

利卡斯和达芙涅凑了过来。

“岛上最近来的雅典人……”

达芙涅思索着，“除了克里同大人一行，还有……对了，三天前波塞冬神殿来了个见习祭司，据说是雅典船王的小儿子。”

“但是，见习祭司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参加阿波罗神殿的比赛。”

利卡斯摇头，表示困惑。

“除非……他同时有神眷者身份！”菲洛斯话锋一转，“双重身份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先例。”

“啊，真的吗？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利卡斯和达芙涅被震惊得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这是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大祭司有权特批！”

排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欧里庇得斯祭司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手里拿着一封盖了金漆的信。

“孩子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赛规则有变——！”

老人走进来，将信放在石桌上。

信纸是昂贵的埃及莎草纸，印章是雅典学院的徽记——橄榄枝环绕里拉琴。

“雅典音乐学院派了特使，要求今年比赛增加‘特邀选手’环节。”

欧里庇得斯艰难地说，“特使带来了一个人……院长的亲侄子，十七岁，来此之前，已经在雅典小有名气。

他将作为‘特邀选手’直接进入决赛！”

利卡斯猛地站起来：

“这不公平——！”

“孩子们，这是规则……”

老祭司闭上眼睛，“学院赞助了比赛三成的费用，他们有权利调整规则。

而且……”

他看向菲洛斯：“这位特邀选手指名要和你对决！！

他说……自己听闻，卡利斯托岛有个牧羊人出身的音乐天才，想见识见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达芙涅手中的双管笛“哐当”掉在地上。

菲洛斯捡起笛子，轻轻擦拭吹口：“那他叫什么名字？”

“阿尔西比亚德斯！”

欧里庇得斯念出这个名字时，手指微微颤抖，“雅典贵族阿尔克迈翁家族的后裔，据说……是雅典执政官的远亲。”

【菲洛斯心声】：阿尔西比亚德斯？！那个历史上以美貌、才华、放荡和反复无常闻名的雅典将军？时间线不对……历史上的阿尔西比亚德斯应该是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人物，比特洛伊战争晚几百年。但这是神话世界，穿越过来，时间线可能混乱……或者只是同名？

“请问他什么时候到？”

菲洛斯询问。

“已经来了！”欧里庇得斯指向窗外，“今早来的船，现在人应该已经在岛主府上。

比赛提前到五天后，因为阿尔西比亚德斯只停留七天。”

利卡斯一拳砸在石桌上：

“这是阴谋！绝对是卡利马科斯家族搞的鬼！

他们托人到处散播菲洛斯的名气，让雅典音乐学院的人，来此——”

“利卡斯！”

菲洛斯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没用。

重要的是，五天后，我要面对一个来自雅典的天才，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他看向桌面，展开乐谱，炭笔在空白处快速书写：

“从现在开始，原计划的三重奏结构要额外调整！

利卡斯，你的里拉琴部分增加难度，我要你在第三段展现‘雷霆骤雨’的技巧。

达芙涅，双管笛的华彩段落延长，要做到像‘海妖的诱惑’一样让人心神摇曳。”

两人看着菲洛斯沉静的脸，渐渐冷静下来，听他分析。

“你觉得呢？”达芙涅轻声问，“我们能赢得比赛吗？”

菲洛斯抬起头，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眼中映出金色的光点：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就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他们要的不是胜利，而是要我们彻底跪下！”

菲洛斯站起身，衣袍上的褶皱在光线中如刀刻：

“所以，我们要么要站着输，或者……站着赢！”

卡利斯和达芙涅听得非常振奋，一时忘了疲惫。

接下来的排练——气氛压抑但高效。

利卡斯的手指在琴弦上不小心磨出了血泡，达芙涅吹笛子吹到头晕，菲洛斯的声音因为反复练习而沙哑。

但没有人说累！

午间休息时，菲洛斯独自登上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