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葡萄与海浪的相逢
雅典的清晨，比雷埃夫斯港笼罩在薄纱般的海雾中。
朝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头，将东方的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金红与橙黄。
海鸥的鸣叫与早市商贩的吆喝交织，空气中飘荡着新鲜烤面包和煎鱼的香气。
“白浪号”——卡利斯托岛岛主的私人帆船， 正缓缓地驶入指定泊位。
这艘船比“紫葡萄”号小些，但装饰更为精致。
船身被漆上深褐色漆油，船舷绘着金色海浪纹样，主帆上绣着卡利斯托岛的徽记——橄榄枝环绕小绵羊。
甲板上，岛主夫妇并肩而立。
岛主今天特意换上了最正式的深紫色镶边长袍，胡须修剪整齐，手中握着象征权力的青铜权杖——虽然这在雅典可能派不上用场，但至少能让亲家感受到被尊重。
夫人则是一身典雅的银灰色长裙，头发用珍珠发网精心束起，颈间戴着家传的橄榄石项链。
她的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披肩的边缘。
艾莉妮站在父母身后半步。
少女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浅金色的刺绣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春的身姿，金发编成复杂的发辫，用月桂叶形状的发夹固定。
她没戴太多首饰，只在腕间戴了串细银链，链坠是只小小的海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情。
没有往日的骄矜，也没有故作端庄的僵硬，只有真实的、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生动。
“父亲，母亲，”她轻声说，目光在码头上搜寻，“您说……提摩太哥哥会来接我们吗？”
“他肯定会的。”夫人握住女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微湿，“那孩子信里说了，婚礼前三天他都会在雅典准备，今天一定在。”
船刚停稳，跳板还未完全架好，码头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父亲！母亲！艾莉妮！”
提摩太大步跑来，深蓝色短袍在海风中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身后跟着克里同、莉迪娅夫妇，以及庄园的几位主要仆从。
“提摩太！”
岛主夫人眼眶瞬间红了，松开女儿的手，几乎是冲下跳板。
母子俩在码头紧紧相拥。
“母亲，您一路辛苦了！”提摩太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比母亲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将脸埋在她肩头。
“不辛苦，不辛苦……”
夫人抚摸儿子晒黑的脸颊，眼泪终于落下，“你瘦了，也黑了……在海上一定吃了很多苦……”
“海上日子是挺苦，但也很有意思。”提摩太笑着擦去母亲的泪，转向父亲，“父亲，您身体可好？岛上的事务还顺利吗？”
岛主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这个向来稳重的男人此刻眼中也有水光闪动：
“好，都好！
你大哥把岛上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橄榄今年又是丰收！”
他顿了顿，仔细端详儿子：
“你长大了，提摩太。
是真的长大了！”
提摩太的笑容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有海风磨砺出的坚韧，也有归家游子的柔软。
然后，他看向妹妹。
“艾莉妮，”他张开双臂，“不来给哥哥一个拥抱吗？”
艾莉妮站在原地，咬着下唇，眼眶通红。
下一秒，她提起裙摆奔过去，一头撞进哥哥怀里。
“坏蛋提摩太！”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七年！你七年没回家了！每次都说‘下次一定’，结果每次都食言！”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提摩太轻拍妹妹的背，语气温柔，“但这次不会了。
婚礼后，我会带塞西莉娅回卡利斯托岛住一个月，好好陪陪你们。”
“真的吗？”
艾莉妮抬起头，泪眼婆娑。
“我发誓。”提摩太认真地说，“以海神波塞冬的名义。”
这时，克里同和莉迪娅走上前。
“哦，亲家！您们来啦！”
克里同行了一个标准的雅典贵族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我克里同欢迎诸位莅临雅典，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人莉迪娅。
提摩太在卡利斯托岛上成长的这些年，承蒙二位照顾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感谢，又将提摩太视作了自家人。
岛主听闻立刻还礼：
“克里同大人，您太客气了！提摩太这孩子能在雅典立足，全赖您的提携与关照。该说感谢的是我们。”
两位父亲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对彼此的认可。
莉迪娅夫人则上前握住岛主夫人的手：
“姐姐，一路坐船累了吧？
庄园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房间，先去休息休息。
中午我们准备了简单的接风宴，晚上再正式设宴。”
莉迪娅夫人称呼岛主夫人为“姐姐”，称呼自然而亲切，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至此，岛主夫人原本的紧张消散大半，回握她的手：
“有劳妹妹费心了。”
艾莉妮悄悄打量这位未来嫂嫂的母亲。
莉迪娅夫人看起来温柔娴静，眼神清澈真诚，与雅典某些贵族妇人那种刻意的高傲截然不同。
她稍稍松了口气。
众人寒暄间，仆人们已经利落地将行李搬上马车。
“父亲母亲，艾莉妮，你们快上车吧！”
提摩太亲自为家人拉开车门，“庄园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就到。
在路上，我给你们讲讲雅典的特色人文风光……”
随着车队缓缓驶离港口，穿过清晨的雅典街道。
与菲洛斯他们昨日傍晚所见不同，清晨的雅典另有一番景象。
面包坊刚出炉的香气弥漫整条街，主妇们提着陶罐去公共水井打水，学童们抱着书卷匆匆赶往学堂，工匠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陶轮转动，织机作响，铁匠铺传来叮当的敲击声。
“雅典……比我想象的更有活力。”岛主望着窗外，感慨道。
“是的，父亲。”
提摩太坐在他对面，眼中闪着光，“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新的思想，新的技艺，新的贸易……它可能复杂，可能喧嚣，但绝不沉闷。”
他指着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建筑：
“您们看那里，那是雅典最新建设的音乐厅。
建成后能容纳五百人，据说要请全希腊最好的乐师来表演。
等婚礼结束后，我带您和母亲一起去看看。”
“好，好！”
岛主连连点头。
夫人更关心儿子的生活：
“提摩太，你住在克里同大人的庄园里吗？习惯吗？”
“嗯，我非常喜欢那里！
我住在庄园东侧的客院，很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橄榄林。”
提摩太笑道，“克里同大人和莉迪娅夫人待我如亲生儿子，塞西莉娅也……”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等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艾莉妮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刻忽然问：
“哥哥，菲洛斯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吧？”
提摩太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到了，昨天傍晚刚到的，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庄园里练习。
艾莉妮，你……”
“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艾莉妮害羞得别过脸，转头看向窗外，耳根却微微泛红。
提摩太与父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再追问。
马车驶入城北贵族区，道路变得宽阔平整，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
当克里同庄园的青铜大门出现在眼前时，岛主一家都暗自惊叹。
昨日菲洛斯他们见过的景象，今日在晨光中又别有一番韵味。
橄榄林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七彩光芒，葡萄园的藤蔓在微风中轻摇，花卉上的花瓣还带着夜间的湿润，整座庄园像刚苏醒的巨人，静谧中蕴藏着生机。
“好嘞，我们到地方了！”
提摩太率先下车，转身开门，扶下父母和妹妹。
在主宅门前，塞西莉娅已在台阶上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