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月圆婚礼·心潮轻漾
晨光透过柱廊，在庄园主宅前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塞西莉娅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淡蓝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金发没有像昨日那样，松散地编成辫子，而是精心梳理成雅典贵族少女常见的发式——用银丝发网束在脑后，鬓边别着两朵新鲜的香桃木花。
当马车停稳，提摩太扶着父母和妹妹下车时，塞西莉娅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真诚而略带紧张的笑容。
“欢迎来到雅典，尊贵的卡利斯托岛岛主大人及其夫人，还有艾莉妮小姐。”
她的声音清脆如清晨的鸟鸣，行礼的姿态标准而不失自然，“我是塞西莉娅，很高兴见到你们。”
话音刚落，岛主夫妇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岛主夫人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惊艳——这姑娘比信中描述的更美，更可贵的是，她眼中没有雅典贵族少女常见的傲慢或矫饰，只有清澈的真诚。
岛主则注意到她行礼时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暴露了她的紧张，却也显得更加真实。
“塞西莉娅，我的好孩子啊，快起来！”
夫人上前一步，轻轻托起她的手，“提摩太在信里总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惹人怜爱的姑娘。”
塞西莉娅的脸颊泛起红晕，但眼神明亮：
“提摩太他……也常跟我讲卡利斯托岛的事。
他说那里的橄榄林在夕阳下会变成金色，海边的岩石上有天然形成的海豚图案，还说岛主夫人做的蜂蜜烤鱼是全爱琴海最美味的……”
“我的天啊！那孩子，净会说些夸张的话。”
夫人微笑着摇头，眼中却满是慈爱。
艾莉妮站在母亲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位未来的嫂嫂。
塞西莉娅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您就是艾莉妮小姐吧？提摩太说，你是卡利斯托岛最聪明、最美丽的姑娘，十四岁就能帮您父亲处理账目了。”
“我、我只是帮点小忙……”
艾莉妮没想到哥哥会这样夸自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才不是小忙呢！”
提摩太笑着插话，“父亲上次信里说，你发现税官在橄榄油计量上做手脚，为岛上挽回了整整三成税收。
这可是大事！”
岛主赞许地点头：
“艾莉妮确实帮了大忙。”
塞西莉娅看向艾莉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
“您真厉害！我在雅典见过许多贵族小姐，她们只关心衣裙和首饰，能像您这样懂实务的很少见。”
这话说得真诚，艾莉妮能感觉到其中没有奉承的成分。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
“塞西莉娅妹妹过奖了。”
“都别站在门口了，进去说话吧。”克里同适时开口，侧身让出道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先稍作休整。
中午我们在花园用便餐，晚上再正式设宴。”
莉迪娅夫人上前自然地挽住岛主夫人的手臂：
“姐姐，我陪您去房间。
这一路坐船肯定累了，我让侍女准备了薰衣草精油，沐浴时用一些，最能缓解疲乏。”
两位母亲说着话走向主宅侧翼的客房区，气氛已然融洽如相识多年的姐妹。
提摩太领着父亲和妹妹走向另一侧：
“父亲，艾莉妮，你们的房间在这边。
这里的房间，能从窗口看清整个橄榄林，视野很好。”
塞西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一直交叠在身前的手这才松开，手心已微微汗湿。
“塞西莉娅，你紧张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西莉娅转身，看见阿尔西比亚德斯不知何时已站在柱廊下，手中端着一杯薄荷茶，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阿尔西比亚德斯哥哥……”
塞西莉娅不好意思地点头，“我昨晚一夜没睡好，一直在想今天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万一出现什么差池，提摩太的父母不喜欢我……”
“哈哈哈！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阿尔西比亚德斯走到她身边，将茶杯递给她，“来，喝点茶，定定神。
你刚才表现得很好，真诚自然，这就是最好的礼仪。”
塞西莉娅顺手接过茶杯，小口啜饮。
温热的茶水平复了她些许紧张，但目光仍不时瞟向客房方向。
“提摩太的父母……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她轻声说。
“他们确实是。”
阿尔西比亚德斯点头称是，“卡利斯托岛岛主虽然是一岛之主，但向来以公正开明著称。他的夫人更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
你能嫁入这样优秀的家庭，相比许多人，是幸运的。”
塞西莉娅沉默片刻，忽然问：
“阿尔西比亚德斯哥哥，你说……这场婚姻，我真的能幸福吗？我不是在怀疑提摩太，他是很好的人。
只是……”
“只是这场婚姻始于利益交换，你担心其中没有真心的位置？”阿尔西比亚德斯接过她的话。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阿尔西比亚德斯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的傻妹妹，你刚才没看见提摩太看你的眼神吗？
那家伙，从十四岁离家闯荡，在海上遇到过风暴，在商业上经历过背叛，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提摩太每次提起你，他那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
塞西莉娅的脸又红了：
“哥哥你别取笑我了……”
“这不是取笑，而是事实。”
阿尔西比亚德斯正色道，“感情可以培养，真心也能在相处中滋生。
你们已经有了好的开始，剩下的，交给时间和缘分就好。”
正说着，主宅内传来隐约的乐声。
先是里拉琴清脆的拨弦，如泉水叮咚；接着双管笛悠扬的旋律加入，像春风拂过橄榄林；最后是某种更醇厚、更空灵的弦乐声，仿佛星辰在夜空中私语。
“哦，是菲洛斯他们。”阿尔西比亚德斯侧耳倾听，“他们在练习婚礼的曲目。
你要去听听吗？”
塞西莉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两人穿过柱廊，走向主宅西侧的音乐厅。
音乐厅的门虚掩着，乐声从门缝流淌而出，在清晨的空气中交织成美妙的画卷。
阿尔西比亚德斯轻轻推开门。
厅内，菲洛斯抱着“星辉之弦”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灵跳跃，每个音符都精准而富有情感。
利卡斯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闭着眼，完全沉浸在旋律中，手中的里拉琴与“星辉之弦”完美应和。
达芙涅则站在窗边，双管笛抵在唇边，笛声时而高亢如云雀冲天，时而低回如海浪轻抚沙滩。
三人显然已练习了许久，额角都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专注而愉悦。
塞西莉娅屏住呼吸，生怕打扰这美妙的合奏。
阿尔西比亚德斯轻轻带上门，与她并肩站在门边聆听。
很显然，这是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曲子。
不像传统婚礼音乐那样喜庆喧闹，反而带着一种深沉而温柔的喜悦——像深秋果实成熟时的饱满，像历经风雨后终于靠岸的安宁，像两个灵魂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时的确认。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音乐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从门口响起。
塞西莉娅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鼓起掌来，脸上满是感动：
“太美了……
这是我听过最美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