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菲洛诺厄拜访阿波罗
帕纳塞斯山的夜晚，静得能听见泉流穿石、夜风拂林的声响，唯有山顶阿波罗圣地的篝火，噼啪燃着，驱散山间夜寒。
这里并非阿波罗的主神殿，他的主神宫坐落于奥林匹斯山。
帕纳塞斯山是他与缪斯女神们常驻的文艺圣山，山间的圣地无繁复灯火，清辉遍洒的月光，落在大理石祭台与林木间，漾着温润的清光。
庙前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火星伴着琴音轻跳。
菲洛诺厄踏着火光走来时，阿波罗正坐在火边调试基萨拉琴。
太阳神此刻身着素色亚麻长袍，熔金秀发松松地束于脑后，褪去了太阳神巡天的威严，只剩文艺之神的闲适。
膝上的银质基萨拉琴，是赫尔墨斯赠予他的圣物，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淌出零散却清越的弦音。
“哟，稀客啊！”
阿波罗头也未抬，语调带着惯有的散漫，“亲爱的菲洛诺厄，我的姐姐怎么舍得放您离开她的猎队呢？”
菲洛诺厄是阿尔忒弥斯身边，最亲近的俄瑞阿得（山岳宁芙），她是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与其王后勒达的亲生女儿。
勒达又与宙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结合，生下了同母异父的两个姐弟——海伦与波吕丢克斯。
这位海伦，不是别人，正是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来到斯巴达拐走、后来引发特洛伊战争的绝世美女！
目光回到现在——
美丽的菲洛诺厄，终身侍奉月亮与狩猎之女神，随其奔走山林猎场，从不轻易离开阿尔忒弥斯身侧。
她缓步走到火堆对面落座，语气沉稳：“月神大人前往阿卡迪亚猎场巡视，而我有事前来与您商议。”
“该不会是关于那个凡人少年？”阿波罗终于抬眼，湛蓝色的瞳仁里，篝火光影跃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来意。
“嗯，菲洛斯。”
火堆噼啪作响，山间陷入片刻静谧，唯有夜风掠过树叶的轻响。
“你先不必说，让我猜猜。”
阿波罗放下琴，身子后倾，手肘撑在身后的青石上，“是不是阿尔忒弥斯姐姐心底藏了千年的芥蒂——卡利斯托的旧事，你想借这个小家伙来化解矛盾？”
菲洛诺厄闻言，保持着沉默，但内心表示默认。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阿波罗轻笑一声，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只剩几分凝重，“那可是父神宙斯犯下的过错，是神界尘封的旧伤，你竟想让一个凡俗孩子去触碰？
菲洛诺厄小姐，你侍奉阿尔忒弥斯女神三百年！
你很清楚，神祇的伤痛，绝非凡人能够轻易抚平，稍有不慎，只会引火烧身！”
“正因为我侍奉了她三百年，日日伴其左右，才看得比谁都清楚。”菲洛诺厄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那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藏在冰冷的铠甲之下，悄悄溃烂。
每次月神驾车巡天，路过卡利斯托化作的大熊星座，眼神都会黯淡一瞬，快得旁人难以察觉，可三百年间，我看了无数次。”
话已至此，阿波罗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彻底消散。
他猛地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菲洛诺厄，语气郑重：
“既然如此，你究竟想怎么做？总不能让……”
话音未落，圣地内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九位缪斯女神刹那间，鱼贯而出。
她们本在殿中研习诗歌与舞曲，听闻外间的对话，便一同前来。
为首的是卡利俄佩，她是司掌史诗的缪斯女神，手持榆木写字板，其余八位女神各执器物：
忒耳普西科瑞抱着里拉琴，欧忒耳佩握着双长笛，塔利亚揣着喜剧面具，墨尔波墨涅携着悲剧面具……
作者声明：古希腊神话原著里一共有三位“塔利亚”，除了缪斯女神和美惠三女神之一，还有一位是涅瑞伊得斯（五十位海仙女）之一，是古希腊最古老、最善良的海神涅柔斯与俄刻阿尼得斯（大洋神女）多里斯之女。
九位文艺女神，皆是宙斯与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之女，常年定居帕纳塞斯山，侍奉阿波罗，掌管文艺与灵感，是他最核心的同伴与从属。
“阿波罗大人，菲洛诺厄大人。”卡利俄佩微微颔首行礼，“我等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听闻动静，前来看看。”
“不！美人～
你来得正好！”
阿波罗抬手示意，“姐姐们都坐下吧，此事关乎我胞姐阿尔忒弥斯，你们也可以来听一听。”
缪斯们依言围坐篝火旁，九双温和的眼睛，齐齐看向菲洛诺厄。
“小姐，您继续说。”
阿波罗沉声道。
菲洛诺厄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菲洛斯在斯巴达受训的第二十日，完成了长途行军，在鹰喙崖上救下了一名十岁孩童，自己险些坠入深渊。
我在阿尔忒弥斯的圣地，以‘月镜’窥得全程——那孩子坠落的刹那，菲洛斯腕间的印记亮起，光芒不仅有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暖辉，还有纯粹的月华！”
阿波罗闻言，眉头微挑，脸色露出几分讶异。
“那是阿尔忒弥斯大人的力量，在暗中护佑着他。”菲洛诺厄继续道，“这份护佑并非偶然，行军途中，他带着孩童穿越黑松谷、攀爬瀑布岩壁。
每遇险境，月华之力便会悄然涌现！
月神大人并非总是冷眼旁观，她一直在注视着这个美少年。
通过此举，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善念。”
“所以……
你的打算是什么？”
卡利俄佩轻声询问，笔尖已悬在写字板上。
“我是在想，菲洛斯或许能成为一座桥梁。”菲洛诺厄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祇与宁芙，“一座能连接卡利斯托的过往与现在的桥梁！
他是凡人，无神界恩怨，无神祇私欲，只会以凡人的本心，看待这场尘封千年的悲剧，感知我家女神的痛苦。”
“况且他精通音律。”
欧忒耳佩轻抚长笛，柔声开口，“音律是最能触动灵魂的东西，能诉说言语无法表达的哀伤与遗憾。”
“正是如此！”
菲洛诺厄点头，“我的计划是，等菲洛斯完成斯巴达的训练，寻个时机，让他登上奥林匹斯山。
并非以神眷者的身份朝拜，而是以乐师的身份，前往献艺。”
“献艺给谁？”
塔利亚好奇追问。
“献给奥林匹斯众神，”菲洛诺厄语气坚定，“但核心，是神王宙斯和其女儿阿尔忒弥斯大人！”
火堆猛地爆出一串火星，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阿波罗沉默良久，重新抱起基萨拉琴，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串低沉的音符，语气凝重：
“你想让菲洛斯在众神面前演奏，以音律讲述卡利斯托的遭遇，触动父神，让他回忆当年的过错？”
“不！不是逼他认错，是让他正视！”菲洛诺厄认真纠正，“宙斯大人将卡利斯托化作大熊星座，把一场悲剧变成了天界的神话，一千年过去了，无人再提其中的伤痛。
可那颗星辰仍悬挂在夜空中，始终藏着委屈，我家女神，也守着这份伤痛孤独了……千年。
宙斯大人需要去听，去感受，这份被遗忘的痛苦！”
“但此举风险太大！”
卡利俄佩放下写字板，面露担忧，“父神大人威严至高，若是被触怒神威，菲洛斯区区一介凡人，必定粉身碎骨！
另外，若是阿尔忒弥斯妹妹觉得，旧事重提是对自己的冒犯，后果也不堪设想！”
“所以需要周全的准备！”菲洛诺厄看向九位缪斯，眼中满是恳切，“我需要一首撼动神祇心灵的乐章，一段写尽千年遗憾的史诗，这就需要诸位女神相助。
凡人的音律太过单薄，唯有缪斯女神执掌的文艺之力，才能谱出直击神心的曲子！
这不是普通的乐舞，而是献给神祇的心声，是能化解执念的救赎之音！”
缪斯们相视一眼，接着忒耳普西科瑞率先开口道：
“舞蹈由我负责，我愿以肢体演绎那份千年孤寂与伤痛。”
“史诗歌词，就交由我吧！”
卡利俄佩重新拿起写字板，语气坚定，“但我需要关于卡利斯托真实的故事，而非世间传唱的、被篡改的神话版本。”
“菲洛斯在斯巴达的经历，他的善良与坚守，对守护的理解，都可以融入曲中。”
欧忒耳佩轻声道，“让众神看见，凡人即便身处悲剧的阴影之下，依旧心怀善意，这份纯粹，最能触动神祇！”
阿波罗始终沉默，垂着眼，指尖悬在琴弦上，似在思量。
忽然，圣地屋顶传来细微的、金属轻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