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段持续千年的救赎
只见四个金色光点,从夜空缓缓飘落——它们是塞勒冬,火神赫菲斯托斯在很久以前,亲手打造赠予阿波罗的黄金音乐精灵。
它们并非临时唤来,而是常年驻守此地、侍奉阿波罗的旧部,通体金光璀璨,身形小巧,生有金箔羽翼,专司伴乐、和声,是这位文艺之神最忠实的音乐侍从。
精灵们轻盈落在火边,为首的一只上前一步,发出清脆如银铃的声响:
“阿波罗大人,我等在屋顶听闻了全部,若有需要,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太阳神看向它们,眼底微松,并未意外——这些自他年少时,便伴在身旁的精灵,本就时刻守在圣地各处。
他再看向菲洛诺厄,语气轻淡:“连我的旧部都在一旁听着,你这份计划,倒是藏得够深。”
“塞勒冬忠诚灵慧,本就是您最可靠的助手!”
菲洛诺厄从容回应,“若计划要周全,它们能在传递消息、布置献艺场地、严守秘密上,帮上无可替代的忙。”
紧接着,为首的塞勒冬微微躬身:“我等可负责奥林匹斯献艺场地的布置,以音律共鸣之力,让乐声更具感染力,也可在关键时刻,护持乐师周全。”
另一只塞勒冬补充道:
“我等还可前往奥林匹斯,联络赫菲斯托斯大人。
他与阿尔忒弥斯大人素有旧情,定会愿意相助。”
“赫菲斯托斯……”
阿波罗沉吟片刻,想起旧事,“当年赫拉因他天生丑陋、跛足畸形,就将他从奥林匹斯山抛下,坠入大海!
是海中的女神忒提斯与欧律诺墨救了他,在深海洞穴中将他抚育多年,教他安稳,予他温暖。
后来,阿尔忒弥斯姐姐也曾在山林间庇护过他,为他遮掩行踪,助他避开诸神的冷眼与嘲讽。
那份被世界抛弃时,难得的善意与庇护,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所以他定会暗中相助。”
菲洛诺厄微笑道。
篝火渐渐转弱,阿波罗添了一把干柴,火焰重新腾起,照亮众神精致的脸庞。
他终于下定决心,语气恢复了主神的冷静与果决:
“计划分四步走——
第一,确保菲洛斯顺利完成斯巴达训练,平安通过考核,这是他登上奥林匹斯的根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缪斯姐姐们即刻着手,前往斯巴达附近,暗中观察菲洛斯,体悟他的心境!
将卡利斯托的往事、菲洛斯的经历与善意,谱成一曲真正的圣乐,非俗世宴乐,能撼动奥林匹斯众神的心灵。
第三,小塞勒冬们即刻前往奥林匹斯,联络我哥哥赫菲斯托斯,隐晦探其心意,不求他明着相助,只求他在集会之时,暗中行个方便。
第四——!”
阿波罗看向菲洛诺厄,语气郑重,“这是最关键的,如何让菲洛斯顺理成章登上奥林匹斯,不引起众神的怀疑?”
菲洛诺厄早有谋划:
“科林斯方面已有消息,科林斯人听闻菲洛斯的善举与音律之才,已准备邀请斯巴达使团前往访问,点名让菲洛斯同行。
科林斯是希腊文艺之都,必会举办盛大的音乐节。
届时,我等可运作一番,让奥林匹斯的神祇路过听闻,顺势邀请他上山献艺,理由正当,毫无破绽。”
“借音乐节之名,邀他上神山献艺。”阿波罗颔首,“如此一来,便不会引人起疑心,待他演奏之时,再将千年的旧事,娓娓道来。”
“可风险依旧存在,若是父神听了震怒,该如何是好?”
卡利俄佩再次担忧发问。
“你们不用担心!
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阿波罗闭上双眼,语气平静,表现自己义无反顾的担当,“就说乐曲是我授意所作,计划是我一手安排!
父神即便听了感到震怒,也不会对我处以重罚。
至于菲洛斯,塞勒冬全程护其左右,一旦有变故,即刻带他离开奥林匹斯,返回凡间。
我会给他安排个好住处,在最坏的情况下,可暂时避避风头。”
“谨遵大人吩咐!”
四只塞勒冬齐声应道。
“那阿尔忒弥斯妹妹呢?”欧忒耳佩轻声道,“若是月亮女神不愿提及旧事,觉得被冒犯,又该如何?”
“所以要选对时机。”
菲洛诺厄抬头望向夜空,月光皎洁,“下个月,是卡利斯托的诞辰月,满月之夜,是阿尔忒弥斯大人力量最盛、心性也最柔和之时。
且那一夜,卡利斯托化作的大熊星座会升至夜空正中,光芒最亮,最易触动月神大人的情思。”
阿波罗望着北方星空,大熊星座静静闪烁,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起身,走到山崖边,望着帕纳塞斯山脚下翻涌的云海,声音被夜风拂得轻柔:
“阿尔忒弥斯姐姐这一千年里,从来没有真正地快乐过……
她收起少女的柔软,化身冰冷的狩猎女神,以猎弓与纪律包裹自己,把所有痛苦藏在心底。
我曾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可如今我才明白,有些执念,只会随着岁月,愈发沉重……”
他转过身,篝火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神却无比坚定:
“菲洛诺厄小姐!
您放手去做吧!
缪斯姐姐们!
用心筹备乐曲!
塞勒冬,即刻去埃特纳火山,联络我哥哥赫菲斯托斯!
至于我……我会亲自盯着斯巴达那边,确保菲洛斯平安无恙!”
阿波罗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
“诸位要牢记,这并非一场供众神取乐的表演,而是一场救赎!
要救赎的,是化作星辰、沉默千年的卡利斯托,是困在伤痛里、孤独了千年的阿尔忒弥斯女神!
而这场救赎的引子,是一个十七岁的凡人少年,他可能尚不知自己,即将卷入这场神界的旧事。”
“阿波罗大人,我们这般做,对他是否公平吗?”
塔利亚女神轻声问道,眼中满是不忍。
火堆静静燃烧,山间传来夜枭的啼鸣,气氛一时静谧。
“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可他有选择的权利。”菲洛诺厄语气温和,“待他登上奥林匹斯,若察觉分毫危险,或不愿继续,随时可以停下,我等绝不会逼迫!”
“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卡利俄佩笃定开口,“我能从他的音律中,读懂他的本心。
这孩子见不得苦难,也见不得孤独,即便知晓前路艰险,更会愿意伸手一试,这是他的本性!”
阿波罗走回火边,重新抱起基萨拉琴,指尖轻轻地拨弄着。
这次淌出的旋律,舒缓温润,如月光流淌,如风拂山林,是阿尔忒弥斯与卡利斯托年少时,常在阿卡迪亚山林中合唱的旧曲。
“好,就这么定了!
下个月满月,大熊星座最亮之夜,奥林匹斯众神集会,让菲洛斯以乐师之名,献艺神山,讲述这段被尘封的千年往事。”
他顿了顿,琴声陡然变得坚定,“而我,会守在一旁,确保这场演奏,能被宙斯,被阿尔忒弥斯,真正听进心里。”
四只塞勒冬振翅飞起,化作四道金光,划破夜空,直奔奥林匹斯山而去。
九位缪斯女神低声商议着词曲,陆续返回内殿,她们要倾尽文艺神力,谱写一首足以撼动神界的圣乐。
菲洛诺厄站起身,对着阿波罗深深躬身:
“多谢您,阿波罗大人。”
“不必谢我。”
阿波罗未抬起头,他依旧拨弄着琴弦,“此事若成,是我姐姐与卡利斯托的救赎;若不成,或许会酿成新的悲剧,一切都尚未可知……”
“我明白。”
菲洛诺厄颔首致谢,转身走向下山的小径。
行至半途,她忽然驻足,回头望去——篝火旁,阿波罗一神独坐,琴声悠悠,飘向夜空。
“阿波罗大人,”她轻声问道,“您觉得,卡利斯托若天上有知,会希望我们这样做吗?”
琴声顿时戛然而止。
阿波罗仰起头,望向北方的大熊星座,那七颗星辰连成的轮廓,是少女化作的熊影,静静悬在夜空。
“她会希望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她从来都不只是天界的星辰,她是阿尔忒弥斯最珍视的同伴。
真正的朋友,从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困在伤痛里,孤独千年。”
菲洛诺厄轻轻点头,身影没入山间的夜色之中。
帕纳塞斯山顶,只剩阿波罗一神、一琴,以及一堆渐渐转弱的篝火……
他重新拨弦,那首年少时的旧曲,再次响起,飘过山崖,融入云海,飞向遥远的星空。
而在遥远的斯巴达,军营之中,菲洛斯在睡梦中轻轻翻身,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印记。
清冷的月光,透过营房的缝隙,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菲洛斯对神界的谋划一无所知,不知一场关乎千年救赎的计划,正以他为核心悄然展开。
不知下月之后,他将站在奥林匹斯山,以凡人之躯,为众神奏响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只是在梦里,听见了一段温柔悠远的琴声,而后,睡得愈发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