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弦落惊遇倾城少女
掌声的潮水渐渐退去，但音乐厅里依然弥漫着被唤醒的、跃动的余温。
菲洛斯抱着星辉之弦，向着观众席最后深深一躬。
当他直起身时，额前的黑发已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在舞台强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菲洛斯微微喘息，胸膛起伏，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场的音乐风暴，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他转身走向侧幕台梯，脚步不疾不徐。
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舞台上那束孤光与台下依旧热烈的喧嚣隔绝开来。
后台长廊里，安静无比。
所有阿波罗神庙的乐师、合唱队员、舞者，全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这个怀抱里拉琴、刚从光芒中走出的少年。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震撼，有钦佩，有难以置信，也有艺术家被更高层次的美击中后，那种近乎虔诚的静默。
那位先前抱着基萨拉琴的老乐师，此刻已完全放下了手中的乐器。
他站在通道中央，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仿佛被某种情绪填满。
当菲洛斯走近时，老乐师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伸出那双因常年拨弦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阅尽无数演奏、听过无数声音的手，轻轻握了握菲洛斯托着琴身的左手。
动作很轻，却郑重得像一种仪式，一种跨越年龄与资历的认可。
然后，老乐师退后一步，向着菲洛斯，微微躬身。
这是一个资深乐师对另一位年轻乐师——最崇高的致意！
紧接着，仿佛被这个动作触发，长廊两侧的所有人——无论年长年少，无论手持何种乐器——全都向着菲洛斯，微微低下了头。
寂静中，只有远处音乐厅里隐约传来的、尚未平息的掌声与喝彩，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菲洛斯顿时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他向着众人颔首回礼，声音在寂静的长廊里清晰响起：
“感谢诸位的聆听！
音乐从来不是独奏，是共鸣！今夜能有幸在此献声，是缪斯女神的指引，也是各位同行者共同营造的场域！
菲洛斯在此，谢过大家！”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这番话谦逊而得体，既未居功，又将荣耀归于音乐本身与在场众人。
不少乐师闻言，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更深的叹服——这少年不仅琴技惊人，心性亦非凡！
老乐师直起身，灰白的眉毛下，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菲洛斯一眼。
没过多久，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如古琴低鸣：
“孩子，你的琴声里……有故事，有山河，有神性！
我在这座音乐厅待了四十年，听过无数所谓‘天才’的演奏。
但像今夜这般，一曲毕，全场寂，继而狂欢如神谕降临的……还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不是在‘演奏’音乐，你是在……呈现一个世界！一个是诸神般的境界！”
菲洛斯再次微微躬身：
“前辈过誉了，音乐本就是世界的回响，我只是偶然听见，尝试转述。”
“偶然听见……”
老乐师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了然，“能‘听见’世界的人，万中无一；能将其‘转述’至此境的，更是凤毛麟角。
亲爱的孩子，你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老朽不再多问。
但请记住——今夜之后，科林斯会记住你的名字，全希腊也会记住你的琴声！”
菲洛斯正要回应，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老乐师：
“对了，前辈。
方才主政官大人曾提及，今夜或许还有另一位演奏者——欧律狄刻小姐，不知她是否准备登场？”
“欧律狄刻小姐？”
老乐师闻言一怔，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你说的该不会是主政官的掌上明珠？她……她也要登台？”
很显然，这不在原定的计划之内——欧律狄刻虽是音乐学院最出色的学生，也常在私人沙龙或小型祭祀中演奏。
但在这座可容纳两万人的科林斯音乐厅，在这座主舞台之上，在如此正式的涉外场合即兴登台，独自演唱，却是前所未有。
菲洛斯点头示意道：
“主政官大人确有此意，说是两邦年轻乐师的‘交流’。”
老乐师眉头微蹙，似在快速思索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的背后含义。
很快，他恢复镇定，转头对身旁一名年轻乐师低声地交代了几句。
那位年轻乐师瞬间秒懂，匆匆朝后台深处跑去。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啊——！”
一声清脆却带着明显急促与喘息的女声，从长廊另一端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象牙白色的身影，正提着裙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冲来。
那就是欧律狄刻！
这位科林斯的明珠、主政官的爱女、音乐学院的天才少女，此刻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那头漂亮的栗色长发原本松松挽着，此刻却因奔跑而散乱了几缕，凌乱地贴在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脖颈边。
紫灰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水汪汪的光芒，紧紧锁定着长廊这头的菲洛斯。
她跑得有些急，呼吸不稳，胸脯剧烈起伏，那身简洁的象牙白希顿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晃动，腰间银线细带歪了些许也浑然不觉。
最让人侧目的是她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兴奋、迷醉、紧张以及不顾一切的决绝的表情！
脸颊绯红如醉，嘴角却咧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欧律狄刻小姐？”
老乐师上前一步，试图拦住她，“您这是……”
“让开啦！利诺斯爷爷！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欧律狄刻看都没看老乐师，目光依旧死死粘在菲洛斯身上。
脚下不停，直接从老乐师身边绕了过去，带起一阵混合着汗味与淡淡玫瑰香水味的风。
然后，她在菲洛斯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
因为停得太急，她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一个摆放道具的木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架子上几个陶罐晃了晃，险些掉下来，引得周围几个乐师低呼出声。
欧律狄刻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她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交握在胸前。
她仰起脸，紫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菲洛斯，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爆炸。
长廊里再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被惊得目瞪口呆。
菲洛斯见此，也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神情。
他抱着里拉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状态明显异常、却又美得惊人的少女，等待她开口。
“菲……菲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