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菲洛斯，我要嫁给你
欧律狄刻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甚至破了点音！！
但她完全不在意，反而将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我……我叫欧律狄刻！
欧律狄刻·巴希阿德斯！
科林斯主政官巴克基斯是我父亲！我今年十六岁！
我是爱神阿芙洛狄忒大人的忠实信徒！我最喜欢的花是白玫瑰！最喜欢的食物是蜂蜜无花果酥！
我……我还会弹基萨拉琴！唱得也还行！刚才……刚才你的演奏……我……我……”
她语无伦次，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死死盯着菲洛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刚才在这幕后！全都看见了！也全都听见了！”
她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从你的第一个音开始！我就……我就知道！我知道了！这就是命运！
是爱神阿芙洛狄忒大人带给我的神谕！你……你就是……我欧律狄刻等了十六年的人！
我的阿波罗！我的海洋！我的群山！我的……我的……”
她似乎想说出那个词，但终究因为最后一丝羞赧（或者说，残存的理智）卡住了，脸憋得通红，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无比兴奋的哽咽：
“我不管！我宣布！
从今天起！我欧律狄刻·巴希阿德斯，活着最大的目标，就是——”
她猛地松开交握的双手，双臂向两边张开，做出一个拥抱全世界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用她能发出的最响亮、最清晰、最不顾一切的声音喊道：
“——就是把你追到手！娶回家！不！嫁给你！您让妾身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要跟你在爱神大人的神庙前结婚！让全科林斯！全希腊！全都看着！
啊啊啊啊啊——！！！”
最后，她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纯粹宣泄激动的尖叫，然后双手猛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但手指缝里，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依然亮晶晶地偷看着菲洛斯，里面满是得逞般的、羞怯又狂喜的光芒。
“……”
“……”
“……”
…………
长廊里，陷入了比刚才菲洛斯演奏完毕后更深、更彻底、更诡异的寂静。
所有乐师、合唱队员、舞者见状，全都顷刻间石化了。
他们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心目中那个高傲、矜持、才华横溢、被无数贵族青年仰望，却从不假以辞色的贵族小姐。
此刻，她就像个狂热的街头崇拜者一样，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邦少年，发表着如此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求婚宣言”。
老乐师利诺斯的下巴，被惊得都快掉到地上了，手中的基萨拉琴差点滑落。
远处，刚刚闻讯赶来、正走到长廊入口的巴克基斯主政官、阿里斯托芬院长、梅索尼奥斯将军等人，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巴克基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一阵红一阵白，手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阿里斯托芬院长罕见地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梅索尼奥斯将军的嘴角，先是微微地抽搐一下，随即迅速板起脸，但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
而被这狂风暴雨般的“告白”，正面冲击的菲洛斯……
他抱着阿波罗赐予的“星辉之弦”，静静地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什么震惊，也没有什么厌恶或窘迫。
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听完了欧律狄刻这通颠三倒四、却又情感澎湃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话语。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欧律狄刻自己）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菲洛斯忽然轻轻笑了？
那不是一个礼貌的、敷衍的，或者觉得好笑的笑容。
而是一个很浅、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与……鼓励意味的笑容。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三步的距离。
欧律狄刻浑身一颤，捂着脸的手指缝隙开大了些，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靠近。
菲洛斯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到有些笨拙的炽热情感。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和清澈，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进这几乎凝固的空气里：
“欧律狄刻小姐。”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自然得像在称呼一位相识已久的朋友。
“鄙人感谢您的厚爱。
能被如此纯粹而热烈的情感所注视，是缪斯女神与爱神大人的馈赠，亦是我的荣幸。”
欧律狄刻的呼吸瞬间停住了，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痴痴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您方才说，您也通音律，擅歌唱。”菲洛斯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迎视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是心与心之间最真实的桥梁。
我听到了您的‘声音’，它真诚、勇敢，如同最炽热的阳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邀请的意味：
“那么，欧律狄刻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聆听您用音乐，演奏一次？”
“用音乐……
演奏一次？”
欧律狄刻喃喃重复，眼中迷茫了一瞬，随即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你……你是说……”
“主政官大人方才提及，今夜是两邦年轻乐师的交流。”
菲洛斯微笑着，目光扫过不远处脸色依旧精彩的巴克基斯，又落回欧律狄刻脸上，声音清晰而坦然，“我独奏已毕，余韵未歇。
若此刻，能有科林斯的声音加入，让两海的旋律在此交汇、共鸣……
或许，比任何言辞都更能表达善意，也更能见证……这份美好的相遇？”
菲洛斯的这番话，可谓说得巧妙至极。
既接住了欧律狄刻这记直球，将其从尴尬荒谬的“当众求婚”，轻巧地转化为“以乐会友”的佳话。
又顺势圆了巴克基斯“交流”的说法，将一场可能演变成闹剧的意外，引导向一个更具建设性、更符合场合的和谐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欧律狄刻一个台阶，一个用她最擅长、也最骄傲的方式，去表达情感的途径。
尴尬的氛围被打破了。
老乐师利诺斯长长松了口气，看向菲洛斯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感激。
周围的乐师们也从石化中苏醒，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恍然与赞许——这少年，不仅琴技通神，应变与胸怀亦非常人可及！
巴克基斯主政官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缓和，他深深看了菲洛斯一眼，目光复杂，但其中的审视与敌意，明显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评估与……隐约的认可。
阿里斯托芬院长轻轻颔首，灰蓝色的眼中闪过欣赏。
梅索尼奥斯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
而欧律狄刻……她呆呆地看着菲洛斯，看了好几秒。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这一次，不是激动到失控的泪水，而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被温柔接纳后的、混合着巨大喜悦与感动的宣泄。
“用音乐……
再说一次……”
她一边哭，一边笑，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好！我唱！我现在就唱！
我要唱最好听的歌给你听！给所有人听！”
她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大，裙摆飞扬，差点又绊到自己，但她不管不顾，冲着老乐师利诺斯喊道：
“利诺斯爷爷！我的琴！把我的基萨拉琴拿来！快！”
然后她又看向菲洛斯，紫灰色的眼眸水洗过般明亮，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心：
“你……你愿意为我伴奏吗？或者……我们一起？就像……就像海浪与礁石，星辰与夜空？”
菲洛斯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泪水、笑意与纯粹期待的光芒，安静了片刻，然后，再次轻轻笑了。
“荣幸之至，欧律狄刻小姐。”他怀抱星辉之弦，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我们的旋律，在此相遇。”片刻之后，科林斯音乐厅的舞台幕布，再次缓缓拉开。
这一次，光束之下，是两道身影。
菲洛斯怀抱里拉琴，静立一侧，白衣如雪，沉静如深海。
欧律狄刻手持她那把镶嵌珍珠与蓝宝石的基萨拉琴，站在另一侧。
她已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发丝重新挽好，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脸上已焕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那是找到方向、全心投入所爱之事时才会有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菲洛斯点头示意，少女也激动回应。
欧律狄刻深吸一口气，紫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慌乱与羞赧褪去，只剩下对音乐全然的专注，以及……
看向菲洛斯时，那无法掩饰的、温柔明亮的倾慕。
然后，菲洛斯的指尖，缓缓地落在了琴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