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淘气鬼赫尔墨斯
没错,那群蜜蜂在空中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纵队,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悬停在柜台前,正对着那盘刚出炉的蜂蜜蛋糕。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安静地悬停着,复眼齐刷刷“盯”着蛋糕,翅膀嗡嗡作响,仿佛在……点单。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胖商人的手僵在半空,钱袋“啪嗒”掉在地上,几枚银币滚在地上。
老板张着嘴,手里夹蛋糕的夹子“哐当”掉在柜台上。
后面排队的人全都伸长脖子,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这……”
老板的声音在发抖。
嗡嗡嗡!……
领头的蜜蜂(其实是赫尔墨斯的部分残魂化身蜜蜂)上下飞了飞,像是在点头。
“你们……要买蛋糕?”
老板的声音更虚了。
嗡嗡!……
蜜蜂们整齐地回应。
“可……可你们有钱吗?”
嗡嗡嗡……
蜜蜂们忽然散开队形,在空中飞舞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分钟钟后,它们重新列队,而柜台上,蛋糕旁边,多出了一小堆——金粉?
是细腻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粉,堆成一个小小的圆锥,足够买下店里所有的蛋糕,甚至可能够买下半个铺子。
老板的下巴彻底掉了下来;胖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外面排队的人群爆发出惊呼,有人想挤进来看,但被蜜蜂“嗡嗡”地“瞪”了回去。
“卖……卖!我卖!”
老板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激动得变调,“尊贵的……呃……客人们!您要几块?”
嗡嗡,嗡嗡……
领头蜜蜂点了两下。
“两……两块?”
蜜蜂们在空中,集体上下飞舞,表示肯定。
老板颤抖着手,用最干净的油纸,小心翼翼包好两块蛋糕,放在柜台上。
领头蜜蜂带着几十只蜜蜂飞上前,伸出前足碰了碰纸包,纸包便凭空浮起,稳稳地悬在空中。
然后,蜜蜂们再次列队,护卫着浮空的蛋糕,浩浩荡荡、秩序井然地……从门口飞了出去。
经过胖商人身边时,蜜蜂们似乎停了一下。
然后,一小撮金粉从空中飘落,恰好落在胖商人脚边的银币布袋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刚才掉在地上的银币的价值。
蜜蜂队伍飞走了,嗡嗡声渐行渐远。
店内店外,一片安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人喃喃道:“我……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蜜蜂……会排队……会用金粉买蛋糕……”
“这是神迹!一定是神迹!雅典娜女神显灵了!”
“不!是阿波罗神!蜂蜜是太阳神的圣物!”
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祈祷声响成一片。
老板轻轻地摸着那堆金粉,热泪盈眶,对着天空不停鞠躬。
胖商人捡起蘸着金粉的钱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对着蜜蜂飞走的方向也行了个礼。
而在后巷……
赫尔墨斯背靠着木桶,一手拿着一块油纸包着的蜂蜜蛋糕,正吃得满嘴流油。
“嗯!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灰绿眼眸,口齿不清地嘟囔,“西西里人做甜点确实有一套,蜂蜜是赫梅托斯山产的,面粉磨得够细,杏仁烤得也香……
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害得我只好用点小手段。”
他三两口吃完第一块,舔了舔手指,打开第二个油纸包。
“不过那群小蜜蜂演得真不错,队排得多整齐!金粉洒得也够帅!就是最后给那胖子补钱有点多余——谁让他刚才插队来着?活该!”
神使一边吃,一边听着前店传来的骚动,嘴角咧到耳根,灰绿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光芒。
吃完最后一口,赫尔墨斯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把油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抛。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五步外的垃圾桶。
“完美!”
他拍拍手,从希顿里又摸出那根狗尾巴草(现在已经变回原样),叼在嘴里,趿拉着那双破凉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后巷。
前店的人群还没散,甚至越聚越多,都在热烈讨论刚才的“神迹”。
赫尔墨斯混在人群边缘,听了一会儿。
“肯定是神谕!预示着我们雅典要有好事发生了!”
“说不定是……
今年蜂蜜大丰收!”
“我猜是提醒我们要尊重所有生灵,蜜蜂都懂得礼仪和交易!”
…………
赫尔墨斯听得直乐,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低下头憋着笑。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街角走来——是达芙涅和利卡斯!
两个卡利斯托岛少年抱着乐器,看样子是刚结束音乐学院的课程,正准备回住处。
达芙涅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利卡斯则温和地笑着点头。
赫尔墨斯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菲洛斯在岛上的小伙伴吗?”
他灰绿眼眸转了转,一个新的恶作剧点子冒了出来,“正好,吃饱了没事干,去逗逗他们~”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那抹顽皮的笑容收敛,换上一种略带焦急和困惑的神色。
然后,他加快脚步,假装匆匆赶路,在快要与达芙涅他们擦肩而过时——
“哎哟!”
赫尔墨斯“不小心”撞到了利卡斯怀里抱着的基萨拉琴。
撞击力道很轻,但时机精准,利卡斯猝不及防,琴差点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
赫尔墨斯连忙“惊慌”地道歉,伸手去扶琴,灰绿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歉意,“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路!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您没事吧?琴没碰坏吧?”
利卡斯稳住琴,摇摇头:“没事,琴也没事,先生您小心些。”
达芙涅也关切地看过来。
“真是太抱歉了!”
赫尔墨斯继续演,还搓了搓手,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穷小子闯了祸”的局促模样,“我……我其实是在找路,请问……
请问去‘雅典音乐学院’怎么走?我听说那里在招打杂的仆役,想去试试……”
他声音越说越小,还恰到好处地咽了口唾沫,显得既窘迫又期待。
达芙涅和利卡斯对视一眼。
眼前的少年衣衫破旧,脸颊消瘦,眼神忐忑,看起来确实像急需一份工作的可怜人。
两位善良的海岛少年,顿时心生同情。
“音乐学院就在前面,拐过两个街口就是。”达芙涅温声指路,还补充道,“不过招仆役的事……我们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门房问问。”
“谢谢!太谢谢了!”
赫尔墨斯“感激涕零”地鞠躬,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他那件宽大的希顿里(天知道那件衣服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摸出两个……蜂蜜蛋糕。
正是刚才“蜜蜂”买走的那种,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还微微冒着热气。
“这……这是我刚才排队买的,西西里甜品铺子的蜂蜜蛋糕,全雅典最好吃的!”
赫尔墨斯把蛋糕塞到达芙涅和利卡斯手里,脸“红”了,“一点小心意,算是赔罪,也谢谢你们指路!请……请一定要收下!”
达芙涅和利卡斯愣住了。
这蛋糕他们知道,那家店火爆全城,每天限量,排队都要排一个时辰,价格也不菲。
这看起来穷困潦倒的少年,居然舍得买这个,还送给他们?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利卡斯连忙推辞道。
“收下吧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赫尔墨斯把蛋糕硬塞进他们手里,然后像是怕他们再推辞,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谢谢你们!愿阿波罗保佑你们琴艺精进!”
一溜烟,人就消失在街角。
达芙涅和利卡斯拿着温热的蛋糕,面面相觑。
“真是个……奇怪的好心人。”达芙涅喃喃。
“蛋糕还热着,他排队排了很久吧?”利卡斯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神色复杂。
“也许是他仅有的好东西了……”达芙涅叹了口气,“卡利斯托岛出来的人,总是更能理解他人的不易。
我们……要不去找找他?至少把蛋糕钱给他?”
两人朝着赫尔墨斯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但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亚麻色头发少年的影子?
而此时,在一条无人的小巷墙头……
赫尔墨斯正悠闲地坐着,晃着两条腿,看着达芙涅和利卡斯在街上茫然寻找,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两个小可爱!还真信了!”
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灰绿眼眸里闪着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的得意,“不过蛋糕是真的好吃,不算亏待他们~”
“菲洛斯那小子,在岛上交的朋友倒是不错,心地善良,音乐天赋也还行……就是太容易相信陌生人了,还得练练!”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下次要不要扮成挑剔的音乐评论家,去他们的演出上捣个乱,给他们增加点“人生阅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嘛……
赫尔墨斯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开始西斜,给雅典卫城的白色大理石镀上温暖的金边。
“嗯,该回奥林匹斯了。
得去看看阿波罗和缪斯姐姐们曲子改得怎么样了,还有阿尔忒弥斯姐姐那边……不知道菲洛诺厄有没有把菲洛斯的想法传达过去。
对了,我还得去玫瑰神殿转转,阿芙洛狄忒姐姐今天心情肯定很好,说不定能蹭到点她新酿的玫瑰露……”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从墙头轻盈地跳下。
落地时,身上那件破旧的粗麻希顿无声地泛起微光,褶皱抚平,补丁消失,颜色从洗白转为柔和的亚麻原色,剪裁也变得合体。
乱糟糟的亚麻色短发自动梳理整齐,雀斑淡去,五官的轮廓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顽童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神祇的、非人般的俊美与灵动。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灰绿色的、永远藏着笑意的眼眸。
赫尔墨斯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口袋”里掏出一顶宽边旅行帽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巷子角落的阴影里,凭空浮现出一双熟悉的、金线绣飞翼的拖鞋。
他趿拉上拖鞋,啪嗒啪嗒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向音乐学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加油啊,海岛来的小家伙们!等菲洛斯在奥林匹斯奏响那首曲子的时候……希望你们也能听见。”
说完,他转过身,向着夕阳的方向,迈出一步。
下一步,他的身影便如融入光线般,淡去、消散。
无人的小巷里,只剩下一缕淡淡的、蜂蜜蛋糕的甜香,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凡间啊,还是这么有趣~”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雅典的黄昏,依旧温柔寻常。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个神祇,买了两块蛋糕,耍了两个善良的少年,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