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碧海逢君，情动心弦

欧律狄刻一路上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向菲洛斯，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里亮晶晶的，像藏不住欢喜的小雀鸟，还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跟他介绍：

“菲洛斯，这家餐厅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有城邦元老、使节和最受敬重的人才可以进来。

我特意让父亲帮我定下最好的位置……在整个科林斯，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权利哦！”

菲洛斯被她牵着，任由她领着路，脚步从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任由她带着自己，走向庭院外的阳光里。

“海妖之歌”餐厅坐落在科林斯湾南岸的一处悬崖上，直面萨罗尼克湾，位置隐秘又绝佳。

建筑本身并不宏大，却极尽精巧，整个餐厅呈半圆形向外延伸，三面都是高大的列柱敞廊，这种工艺在希腊极为罕见，据说是从腓尼基重金购来的技术，通透又大气。

坐在柱廊边，无垠碧海尽收眼底，远处星星点点的白帆，近处崖下拍岸的雪浪，构成一幅流动不息的画卷，海风透过柱间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

餐厅内部以深海蓝与珍珠白为主调，地面铺着来自克里特岛的雪花大理石，光洁如镜，能映出两人的身影。

立柱漆成海浪般的淡蓝，柱头雕刻着海妖与浪花的纹样，线条细腻又魅惑，处处透着隐秘的奢华。

每张餐桌之间都以雕花大理石矮屏隔开，屏前摆放着鎏金陶制大水族缸，缸内不是寻常的观赏鱼，而是色彩斑斓的珊瑚、慢悠悠的海龟，以及成群结队的海葵与雀鲷，鱼儿在水中自在游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设计最棒的是天花板，它不是封闭的，而是用可滑动的大理石板与亚麻遮阳篷组合而成！

白天，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洒满整个餐厅；夜晚，石板移开、篷布收起，便能看见漫天星空，浪漫至极。

欧律狄刻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领着菲洛斯踏入大门，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贵族少女的矜贵，可耳根却悄悄泛着淡红。

侍者一见是她，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近乎谦卑，没有任何盘问与阻拦。

“我订的是露台中央位置。”她语气自然，像回到自己家一般，摆了摆手示意侍者引路。

“是的，欧律狄刻小姐，一切早已按您的吩咐备好。”

欧律狄刻径直将他带到视野最开阔、面朝整片海湾的那张餐桌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菲洛斯，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炫耀，像在等着被夸奖。

菲洛斯却先一步上前，脚步沉稳，走到餐桌旁，单手优雅地拉开椅子，动作流畅自然，拉开的距离刚好适合入座。

随后，侧身做出一个极标准的邀请手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微微抬起，声音温和有礼：

“美丽的小姐，外边海风微凉，请您入座。”

欧律狄刻微微一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染上浅红，慌忙低下头，轻轻颔首，提着裙摆慢慢坐下，坐姿端正又拘谨，双腿轻轻并拢，小手紧张地搭在膝上。

菲洛斯待她坐定后，才轻轻将椅子往前微推，动作轻柔，随后从容地在她对面落座，坐姿挺拔，双手自然放在桌沿，没有丝毫局促。

“这里……”

菲洛斯环顾四周，才发现偌大餐厅竟空无一人，没有其他客人，没有喧嚣，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

那是用里拉琴与阿夫洛斯管合奏的、海浪般的旋律，从隐藏的传声孔中缓缓流出，像塞壬的低吟，舒缓又治愈。

“我、我都包下来了！”

欧律狄刻托着腮，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卷着发丝，努力装出随意的样子，可声音里藏不住小小的骄傲与紧张：

“一整天，从下午到……到很晚，这里只对我们两个人开放～”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你……你觉得怎么样？科林斯的待客之道，合你心意吗？”

菲洛斯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而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

“科林斯再美，也不及眼前人半分。能被你这般放在心上，我已是满心欢喜。”

“那、那当然啦！”

欧律狄刻耳朵更红了，慌忙抬手轻击一掌，掩饰自己的慌乱，动作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侍者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举止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四名捧着青铜菜单板的年轻侍者，步伐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只是恭敬行礼，将青铜菜单双手奉上。

欧律狄刻直接接过菜单，指尖轻轻划过青铜上的刻纹，努力装出熟练从容的样子，可语速微微加快，带着小少女的认真：

“这样吧，前菜要萨罗尼克湾现捞牡蛎，配上后厨特制的橄榄油洋葱碎，不要放太多洋葱。

海鲜浓汤，不要太浓，保留原味，加一点点藏红花提香，不加乳制品。

主菜选克里特红鲷鱼，橄榄油慢烤，柠檬汁轻淋，烤至七分熟就好；再来一份罗德岛大龙虾，用蜂蜜与香草调味，口感清爽些。

配菜烤芦笋与柠檬土豆，芦笋要嫩的，土豆烤至焦香，沙拉用芝麻菜、野番茄，油醋汁简单调味，不要额外加糖。”

她合上菜单，递给身旁的侍者，转头看向菲洛斯时，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带着一点邀功的甜：

“这些都是我试过最好吃的，食材都是清晨最新鲜的……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的！”

菲洛斯微微颔首，目光里满是欣赏，指尖轻轻撑着下巴，认真听她说话，没有丝毫敷衍：

“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更何况，能让你这般用心，本就是一种幸运。”

欧律狄刻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去看酒单，指尖轻点文字，向远处喊道：

“萨摩斯甜葡萄酒，先冰镇一会儿，等到用餐过半再上，这样温度刚好。”

站在不远处的侍者管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

“如您所愿，小姐。”

其他人再次悄无声息退下，脚步轻缓，没有打扰这份静谧，餐厅又恢复宁静。

只剩下海浪般的音乐，与窗外真实的浪涛声，一远一近，交织在一起。

欧律狄刻双手托腮，紫灰色眼眸一眨不眨望着菲洛斯，脑袋微微歪着，像在看一件让她心动不已的宝贝，手指不安地轻轻绕着垂在肩头的发丝，小声嘟囔：

“你刚才拉椅子的样子……可真好看，多么的绅士！

比科林斯那些贵族青年都优雅，他们从来都不会这么细心，总是自顾自坐下，一点都不体贴。”

菲洛斯唇角微扬，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风流，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细心从不是刻意，而是因为对面的人值得！对您，我自然要拿出全部的耐心与体面。”

欧律狄刻的心跳猛地乱了，脸颊烫得厉害，慌忙低下头，端起桌上的青铜水杯小口抿着，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欢喜，嘴角却偷偷往上翘。

没过多久，前菜便端了上来，侍者轻手轻脚地将菜品摆放在桌上，摆放整齐，动作轻柔，随后躬身退下。

牡蛎装在铺着碎冰的银质浅盘里，每一只都饱满肥美，淋着琥珀色的香醋，点缀着细碎的洋葱和欧芹，碎冰冒着丝丝凉意，鲜香扑鼻。

海鲜浓汤盛在双耳黑釉陶碗中，汤色乳白，浮着虾仁、贝肉和藏红花丝，热气腾腾，香气浓郁，暖了整个餐桌。

菲洛斯拿起餐具，先将一只牡蛎轻轻叉起，淋上少许橄榄油，递到欧律狄刻面前的餐盘里，动作温柔：

“亲爱的美人，您先尝尝看，新鲜的海味，要配最耀眼的人。”

欧律狄刻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透，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口品尝起来，吞下后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哄开心的小猫，声音软软的：

“好好吃……比上次还要新鲜，你、你也快尝尝看。”

菲洛斯这才拿起餐具，慢慢品尝，动作始终从容，刀叉起落间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每一个细节都优雅得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说起来，”欧律狄刻放下餐具，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好奇又担忧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你在斯巴达的那一个月，到底是怎么过的？我听人说，阿戈格营地的训练……非常严苛，甚至有些残酷。”

菲洛斯切着牡蛎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

他缓缓放下餐具，指尖轻轻摩挲着餐盘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释然：

“不错，确实严苛！

每天黎明前就要起床，天还没亮就要赤足跑步，负重行军、攀岩、搏击、剑术格斗、投掷标枪、列阵……所有斯巴达少年要经历的，我都要经历。

最开始几天，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晚上躺在床上，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就连翻身都费劲。”

欧律狄刻听得睁大眼睛，小手紧紧攥着餐巾，眉头轻轻皱起，满眼心疼，声音都软了：

“那、那你一定很辛苦吧……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不得不坚持。”

菲洛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经历过后的淡然，眼神泛起暖意，

“那些苦，我都一一走过了，如今能坐在你面前，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

“斯巴达不接受弱者，也不怜悯眼泪，你只能向前，只能变强。

不过……那里的人，表面上冷硬，内心却有种奇特的温柔。

我的埃伦，他看起来凶神恶煞，每次训练都对我们格外严厉，却会在深夜悄悄检查我们的被褥够不够厚，怕我们冻着。

同伴们平日里竞争激烈，互不相让，但在暴风雪中攀岩时，都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即将滑落悬崖的人，哪怕自己也身处险境。”

菲洛斯想起鹰喙崖上的同伴，想起温泉池中战士们谈及家人时柔软的眼神，眼神愈发温柔：

“斯巴达教会我的，不只是如何战斗，更是如何成为一个可以信赖、可以被托付的人。

而遇见您，让我明白，温柔与坚定，同样珍贵。”

欧律狄刻静静地听着，紫灰色的眼眸中泛起水光，有钦佩，有心疼，还有一种轻轻软软的心动，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原来你受了这么多苦……还好你坚持下来了，还好你来到科林斯，来到了我的身边。”

“那……

海上的经历呢？”

她又凑近了一点，像依赖故事的小女孩，眼神满是紧张与期待，“我听说，你来的时候遇到了风暴，还……遇见了塞壬？是不是很可怕、很危险？”

菲洛斯闻言失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松了些：

“相遇是真，危险也不假，谈不上驯服。

我们确实遇到了特大风暴，海浪几乎要把船掀翻，也听到了塞壬的歌声，空灵又魅惑，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与其说是对抗，不如说……我们找到了与她们共存的方式。”

给老师斟酌着措辞，避开了神眷的部分，眼神望向窗外的大海，仿佛回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

“塞壬的歌声很美，但那美丽之下藏着毁灭的渴望，听过的人都会迷失心智。

斯巴达战士没有逃避，而是允许我站在甲板上，用里拉琴的乐声与她们对话。

音乐成了桥梁，当时没有纷争，没有对抗，只有单纯的交流，让我们彼此理解。

我过答应三塞壬，有朝一日，自己会让她们姐妹恢复成之前美丽的宁芙原样，那时不再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幸福！

最后，她们让开了航道，还跟着我们的船，送了我们很长一段路，直到风暴平息。”

欧律狄刻听得入了神，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他的故事里，像望着英雄的小少女，久久回不过神。

“好厉害啊……”

她小声喃喃，眼神满是崇拜，“像史诗里的故事一样，又浪漫又勇敢。”

菲洛斯微微一笑，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声音低而清晰：

“真正的史诗，是我穿过风浪与黑暗，最终来到了你面前。”

他舀起一勺浓汤，吹凉后才送入嘴中，语气淡然却字字入心：

“生活本就是由无数个微小史诗组成的，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身处其中，忙着奔波，便不自知了。”

没过多久，主菜也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