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二次阿尔戈斯之旅
不知过了多久，主政官朝着天边，缓缓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巴克基斯挥了挥手，对身后一名执政官助理吩咐道：“快去回我府库，取四千德拉克马过来。”
“大人！这……”
助理惊呼道。
“照我说的去做！”
巴克基斯厉声道。
助理躬身退下，匆匆离去。
观礼席上一片闹腾。
所有人都看向巴克基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解。
四千德拉克马，虽然对巴克基斯这样的顶级贵族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可令人意外的是，身为位高权重的主政官，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一个外邦少年的荒唐请求？
菲洛斯缓缓站起身。他对着巴克基斯深深鞠躬：
“多谢主政官大人，我发誓这笔钱，将来一定如数奉还！”
“唉，钱不重要。”
巴克基斯看着菲洛斯，摆了摆手，目光深沉，“重要的是，菲洛斯·卡利斯托斯，你要记住——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科林斯、被斯巴达、被整个希腊铭记！
你带着渎神者的遗体离开，带着我女儿借给你的巨款离开……你肩上扛着的，已经不止是你自己的命运了……”
菲洛斯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执政官助理带着两名仆役回来了。
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沉重的橡木箱，箱子被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币——数不清的德拉克马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四千枚银币，堆成一座小山，让在场围观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人眼中甚至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菲洛斯走上前，粗略的看了看……然后，他合上箱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
“在场的诸位父老！”
他提高了声音，“我需要租用板车——大号的，能装载十几具遗体的板车！
还需要车夫，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车夫！报酬从优，每日五个德拉克马！”
话音刚落，庞大的围观人群顷刻间骚动起来……
5个德拉克马一天？这在科林斯已经不是顶尖工价来形容了，能给出这种薪水，对于打工人来说，简直是再造衣食父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有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我！我是车夫，我有二十年驾驶马车的经验！”
“还有我！我有最大的板车，能装两头牛！”
“帅哥！我多次跑过阿尔戈斯的线路，熟悉道路！”
…………
菲洛斯仔细挑选，最终选中了六名车夫和四辆特大号板车。
他当场支付了定金，吩咐车夫们立即去准备。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十二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将军，”菲洛斯对梅索尼奥斯说，“待会儿，请您吩咐战士们，将这些头颅和尸体小心搬运上车。
注意了，一定要分开摆放，头颅用木盒装好，尸体用亚麻布包裹，放在通风处。
我们出发后，要让太阳晒着它们，但不能让它们腐烂！”
梅索尼奥斯闻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看着菲洛斯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战士们照做。
斯巴达战士们强忍着不适，开始搬运那些恐怖的“货物”。
他们将头颅一个个装入准备好的木盒，用软布填塞空隙。
来到悬崖之下，又将尸体小心地包裹，一具具抬上板车，整齐排列。
整个过程，在数千人的注视下进行——有人呕吐，有人转过头不敢看，更多的人则兴奋地指指点点。
晨光越来越亮，血腥味混合着海风，在悬崖上弥漫。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安置妥当，菲洛斯检查了一遍板车。
他吩咐车夫们在尸体上方搭建简易的遮阳棚，既要保证通风，又要避免阳光直射导致过快腐烂。
“可以了。”
菲洛斯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风信子之庭”的方向。
他兴奋地奔跑，跑得很快，白色长袍在晨风中飞扬。
梅索尼奥斯和六名战士紧跟其后，板车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过多久，众人回到了“风信子之庭”，菲洛斯没有停留。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快速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必要的药品，最重要的，是那颗“塞浦路斯之泪”
他将蓝宝石小心地装入琴囊，背在背上然后，他走出房间，来到庭院。
梅索尼奥斯和战士们已经等在那里，所有人都全副武装，猩红斗篷在晨光中如凝固的血。
“将军，”菲洛斯看着梅索尼奥斯，“一切准备就绪，我们马上出发，前往阿尔戈斯。”
“现在？”
一名战士忍不住问，“不跟科林斯方面正式辞行？不等待向斯巴达回信进一步指令？”
“不行！没有时间了。”
菲洛斯摇头，语气坚决，“我们必须今天就走，每多停留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他顿了顿，看向梅索尼奥斯：“将军，请您相信我！
此次的阿尔戈斯之行，关系到的不只是我个人的安危，关系到斯巴达与科林斯的盟约，更关系到未来整个伯罗奔尼撒的地缘格局！”
梅索尼奥斯目光锐利地盯着菲洛斯，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就能看穿这个少年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没过多久，他缓缓点头。
“传令，”将军转身，对战士们下令，“一刻钟内，收拾好所有行装，我们……前往阿尔戈斯！”
战士们齐声应诺，迅速回各自的房间去收拾物品。
菲洛斯站在庭院中央，抬起头，望向科林斯卫城的方向。
阿波罗神庙的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那十二根空荡荡的长槊，还立在圣坛东侧，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科林斯……”
菲洛斯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谢谢你给予我的一切，而我要给你的……将会更多！”
他转过身，跑向等候的板车队伍，车夫们已经就位，四辆特大号板车上，那些包裹着亚麻布的尸体整齐排列。
木盒里的头颅，被小心地固定在马车头厢，随着车辆的晃动轻微震颤。
菲洛斯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妥当。
然后，他登上领头的板车，坐在车夫身旁。
“走，出发！”
美少年简单地说出三个字，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风信子之庭”门前的石板路，驶入科林斯清晨的街道。
早起的人们纷纷侧目，对着这支诡异的车队指指点点——板车上，那些明显是人形的包裹，车头那些神秘的木盒，还有骑马护卫在两侧、全副武装的斯巴达战士。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等车队驶出城门，沿着通往阿尔戈斯的道路前行时，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他们站在城墙上，站在道路两旁，对着车队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来自卡利斯托岛的斯巴达乐师！”
“我滴个诸神啊！他带着那些渎神者的尸体走了！”
“你们听说了吗？他向欧律狄刻小姐借了四千德拉克马！”
“因为他要去做木乃伊！那可是埃及人的邪术啊！”
…………
菲洛斯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坐在板车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
晨光洒在他脸上，将那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腕间的玫瑰印记微微发烫，腰间琴囊内的“塞浦路斯之泪”，传来清冽的凉意。
而在他身后，美丽繁华的科林斯城，渐渐远去……
白色的城墙，爬满紫藤的庭院，曳道上正在被拖曳的商船，还有阿克罗科林斯山顶上，那座永远注视着的爱神庙。
在它的城墙之上，欧律狄刻在莱娅夫人的搀扶下，站在雉堞边。
少女看着车队渐渐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斯巴达猩红战旗，紫灰色眼眸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会回来的。”莱娅夫人轻声说，握紧了女儿的手。
“我知道。”
欧律狄拭去泪水，背脊挺得笔直，“而当他回来时……科林斯，将会是另一个科林斯。”
阳光完全照亮了大地。
斯巴达车队沿着古老的贸易道路，向着偏东南方向，向着阿尔戈斯，向着未知的前路，缓缓前行。
全程约200 斯塔德≈37 公里，旅行时间：1.5-2 天
车轮碾过尘土，扬起细小的烟尘，而在板车上，那些包裹在亚麻布中的尸体，在阳光下静静躺着，仿佛在沉睡。
一场以死亡开始，以木乃伊为媒介，以四千德拉克马为赌注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而所有人——科林斯人，斯巴达人，乃至高踞奥林匹斯的神祗，都在注视着，这个名叫菲洛斯的少年，究竟要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