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向冥界发出邀请
黄昏时分，最后一批木乃伊，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阿尔戈斯某个僻静的小院里。
埃及老祭司站在院门口，看着斯巴达战士们，把一个个盖着亚麻布的担架抬进院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菲洛斯结清的三千德拉克马尾款，一分不少。
菲洛斯最后一个走出院门时，老祭司叫住了他。
昏黄的暮色里，老人深褐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他开口说道：
“年轻人，尼罗河流传下来的智慧告诉我，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比横穿撒哈拉沙漠还要凶险！
阿努比斯神会在冥河对岸看着你，愿他用天平称量你心脏的时候，你的心比真理的羽毛还要轻盈。”
菲洛斯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老祭司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您的手艺和这份帮助，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若是我能从冥界活着回来，一定亲自去埃及，在孟菲斯的普塔神庙前，为您信奉的神献上最虔诚的祭品。”
“唉，祭品就不用了……”
老祭司轻轻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釉砂护身符。
那是一只蹲坐着的胡狼，正是冥界引渡者阿努比斯的模样。
“把这个带上吧，孩子。
在埃及，我们都信阿努比斯会领着亡灵走过黑暗，愿它在你迷失心神的时候，能给你照一缕微光。”
菲洛斯双手接过护身符，指尖触到的釉砂温润，还带着老祭司掌心的温度。
他把护身符和之前的荷鲁斯之眼并排挂在脖子上，紧紧贴着胸口。
“谢谢您，老人家，愿太阳神拉永远护佑您。”
再多的话也不必说了，两人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互相点了点头，随后便背道而驰。
老祭司拄着橡木拐杖，慢慢走进阿尔戈斯弯弯曲曲的街巷，渐渐没了踪影；菲洛斯则快步走回院子，身后的木门重重地合上了。
院子里，梅索尼奥斯和六名斯巴达战士已经等了很久。
十二具木乃伊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中央，身上盖着厚厚的深色亚麻布。
夜色里，这些静止的白色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肃穆。
“都准备好了？”
梅索尼奥斯沉声问道，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格外锐利。
“嗯，全都妥当了。”
菲洛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木乃伊，最后落在战士们身上，“将军，各位兄弟，我们得马上出发。
目的地是勒耳那，就是阿尔戈斯城南十公里外的那片沼泽泉地。”
“勒耳那？”
卡戎瞬间皱起了眉头，“那地方邪门得很！
我听说那是九头蛇海德拉的老巢，赫拉克勒斯就是从那儿，把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带上人间的！”
“正因为这样，那里才是冥界的入口之一！”
菲洛斯解释道，“民间都说，狄俄尼索斯曾在那里救出过母亲塞墨勒，那里还留着最古老的冥界祭祀规矩。
我们要去的地方，必须得让冥界的使者能轻易察觉到。”
勒耳那的冥界入口，是离阿尔戈斯最近、也是最“活跃”的一个。
传说在那片沼泽和泉眼底下，有一条能直通塔尔塔洛斯深渊的裂缝。
“怕什么，你说去哪就去哪！”欧律托斯狠狠拍了下胸口，“不管是九头蛇还是三头犬，我们斯巴达人就没怕过！”
梅索尼奥斯抬手拦住了战士们的议论，干脆地下令：
“弟兄们，检查装备，整理行李，一刻钟之后咱们出发。
木乃伊用板车拉，一定要盖严实，半路上绝对不能暴露！”
训练有素的斯巴达战士们听了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四辆板车被推了出来，大家小心翼翼地把木乃伊抬上车，用多层亚麻布和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又仔细固定好。
武器、补给，还有那个特制的烤架也一并搬上了车——虽说菲洛斯说这次用不上，可梅索尼奥斯还是坚持要带，“在野外，火既能赶野兽，也能取暖。”
等到最后一丝天光沉入西边的山脊，这支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小院，融进了阿尔戈斯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顺着城墙根偏僻的小路，绕开主城门，从一处年久失修、没什么人走的侧门悄悄出了城。
守门的卫兵早就被梅索尼奥斯用几枚银币打点好了，对这支夜里出城的奇怪车队，只是扫了一眼，就挥挥手放行了。
夜色里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和白天完全是两副模样。
清冷的月光洒在蜿蜒的土路上，把两旁的橄榄林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夜枭在树枝上发出凄厉的叫声，远处的山林里，还隐隐传来狼嚎。
秋分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就算裹着羊毛披风，战士们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勒耳那离阿尔戈斯不过十公里路，可夜里拉着沉重的板车赶路，速度比预想中慢了太多。
路面渐渐变得泥泞，空气里也飘来了湿地独有的味道，混着腐烂的植物和水生生物的气息。
“我们快到沼泽了。”
梅索尼奥斯压低声音，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往前走去，周围的地貌慢慢变了，平坦的田地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荡，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粗壮的水杉从沼泽里伸出来，枝干扭曲，就像溺死的巨人伸向天空的手臂。
空气里水汽很重，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下泉眼冒出来的气息。
“就停在这儿。”菲洛斯忽然开口，让车队停了下来。
他们停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三面被芦苇丛围着，正对着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清冷的弦月和稀疏的星星，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水底深处有微光在闪，那不是月光反射的光，而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幽蓝色冷光。
“这里就是勒耳那湖，”菲洛斯轻声说，目光落在幽暗的水面上，“它属于阿尔戈尼湖，传说里是九头蛇海德拉的巢穴，也是冥界最古老的入口之一。”
战士们开始卸车，在梅索尼奥斯的指挥下，很快搭起了一个简易营地。
篝火点了起来，驱散了沼泽夜晚的湿冷和黑暗。
木乃伊被小心地放在营地中央，依旧盖着亚麻布，就像十二个沉默的哨兵。
菲洛斯没有休息，他从行囊里拿出两样东西：一个空了的黑曜石酒囊，还有一个装着金玫瑰晨露精华的雪花石小瓶子。
“哦，你在做什么？”梅索尼奥斯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做最后的准备。”
菲洛斯打开酒囊晃了晃，里面还剩大概一指深的粘稠液体，这是战神血酒的残渣，就算效力大减，也藏着阿瑞斯的神力。
他又拔掉雪花石瓶的蜜蜡封口，清冽又浓郁的香气一下子散开了。
金玫瑰的甜香、月光般的清透感，还有一股能捕捉无形之物的空灵气息，在沼泽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菲洛斯把瓶里大概三分之一的液体，慢慢倒进黑曜石酒囊。
两种带着神性的液体一接触，酒囊里立刻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奇妙的反应。
“金玫瑰晨露能吸附神性气息，”菲洛斯目光紧盯着酒囊口，低声解释，“战神血酒里，留存着阿瑞斯最纯粹的战意与神威。
我将二者相融涂遍全身，以战神神力化作护身屏障，再借金玫瑰凝住的神性气息外放。
这般一来，我灵魂离体踏入冥界时，既能抵御冥界阴气侵蚀，周身逸散的神威气场。
更能让冥界魔物本能心生畏惧、不敢靠近伤我，还能让我要寻的存在精准感知到我的气息。”
梅索尼奥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要灵魂出窍，主动去冥界？
菲洛斯，这太冒险了！
凡人的灵魂一旦离开身体，特别容易迷失，更别说主动闯进死者的世界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
菲洛斯抬起头，看着斯巴达将军，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带着肉身，我根本穿不过冥界的屏障，只有灵魂能跨过生死的边界。
我不用深入冥界腹地，只要在入口处发出邀请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不是毫无准备，灶火祝福能让我感觉到温暖，玫瑰印记给予我前进的动力，再加上这混合好的神性液体，它会像灯塔一样，让该来的人找到我。”
梅索尼奥斯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忧：“小子，你还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帮我守住我的身体，”菲洛斯的语气格外郑重，“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碰我，别挪动我，更别试着叫醒我。
除非……”
他声音沉了下来，“除非我的身体开始腐烂，或是整整三天三夜过去，我还没醒。
到那时，你们就带着木乃伊回斯巴达，告诉阿奇达摩斯将军，计划失败了。”
“你不会失败的。”
梅索尼奥斯的语气无比坚定，灰蓝色眼睛在篝火的光里，燃着信念，“我们会守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以斯巴达的荣耀和长矛起誓！”
菲洛斯闻言，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拿起调好的液体，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干燥平整的岩石旁。
他脱下外袍，只穿一件贴身的亚麻衬衣，把混合液体倒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