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希腊神话:爱神大人的美少年男宠第273章 阿多尼斯之殇0%

第273章 阿多尼斯之殇

菲洛斯看见四季变来变去,屋前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过了几个春秋,阿多尼斯长高了,肩膀更宽,脸上那股稚气慢慢褪掉了,露出了青年俊美的轮廓。

可他看阿芙洛狄忒的眼神,始终没变过——永远是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好像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宝贝。

菲洛斯看着阿多尼斯在树林子里追一头鹿,不小心摔进了溪水里,浑身湿透地回来。

阿芙洛狄忒一边骂他,一边拿干布给他擦头发。

画面一转,阿芙洛狄忒在灶台前试着做新菜,结果把锅烧糊了。

两个人对着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紧接着,菲洛斯看见下雨的晚上,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屋檐底下听雨声。

阿多尼斯用一张旧羊皮给她讲故事——其实并不是什么英雄故事,而他自个儿瞎编的,讲的是一只海豚任何喜欢上月亮的故事。

幻境中的时间来到了春天,阿多尼斯在屋子后头开了一小片地,撒上菜种子和草药种子。

阿芙洛狄忒蹲在旁边帮他拔草,裙摆上全是泥,可笑起来比太阳还亮。

夏天之时,两个人去海边游泳——阿多尼斯扎进水里摸海胆,爱神在沙滩上生火。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的,青年从水里冒出头来,手里举着两个大海胆,眼睛亮亮地喊:

“看!好大的海胆!

晚上咱们加餐!”

每一幕都平常得不能更平常了,可菲洛斯看得心里发酸。

因为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这些好日子,这种干干净净的喜欢,早晚有一天要被命运撕得粉碎。

幻境流转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阴天,天上压着铅灰色的云,空气又闷又湿。

阿芙洛狄忒在灶台前揉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门外正在收拾弓箭的阿多尼斯。

他已经二十出头了,金头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束,肩膀比少年的时候宽厚了一大圈。

金发美人正往箭袋里装箭,动作又快又利索,阿芙洛狄忒放下手里的面团,走到门口。

“你今天非得去吗?”爱神轻声询问,可是那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打颤。

阿多尼斯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亲爱的,我就去半天。

昨天,我在溪边看见了野猪的蹄印,个头挺大的!

要是能被我猎着,绝对够咱俩吃一个月的生菜烤肉!”

“哼!我不在乎那一个月的烤肉。”阿芙洛狄忒的声音绷紧了,“我在乎的是你!”

阿多尼斯放下箭袋,走到她跟前,两手握住她的肩膀:

“亲爱的,我知道您这是在担心我,可我是猎人啊,库普瑞斯!

身为猎人,我不能因为害怕,就缩在屋里头……”

“可是……今天不一样。”

爱神抓住他的手腕子,力气大得让阿多尼斯愣了一下,“我从早上睁开眼,就觉得不对劲——心慌得厉害,眼皮一直在跳。

这种感觉,不会平白无故来的——你知道,我是奥林匹亚的神。”

阿多尼斯看着她眼睛里的害怕,心里头软了一下。

可他二十岁了,正是觉得自己最了不起的年纪,觉得脚下就是整个世界,觉得没有他猎不到的猎物,没有他应付不了的危险。

“我跟你保证,太阳下山之前,我肯定回来。

您放心,我绝不走远,就在溪边那片林子里转转。”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一句!”阿芙洛狄忒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眼眶红了。

她很少这么大声跟他说话,咆哮过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灶台上的陶罐在咕嘟咕嘟地响,屋顶上飞过一只乌鸦,哑哑地叫了一声。

“阿多尼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事找事?”阿芙洛狄忒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想管着你、想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阿多尼斯,我不是你的母亲,更不是你的姐姐——我是那个没了你不行的神啊!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去林子里打猎,我在家里有多受罪?

门被风刮得响一下,我都怕是妖魔鬼怪闯进来了。

飞来的乌鸦在屋顶上叫一声,我都怕是来报丧的。

你每回出门前都笑嘻嘻地说‘我很快就回来啦!’——可你想没想过,万一哪一天,你真的回不来了呢?”

爱神站在那儿,两手垂着,手指头上还沾着面粉,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多尼斯愣愣地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阿芙洛狄忒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笑着的,温柔的,自己什么花言巧语、打情骂俏就能搞定的。

爱神能在灶台前变出好吃的东西,能在他生病的时候让烧退下去,能在不管多糟的日子里,让太阳重新照进屋里来。

她是神,是爱与美之神,是奥林匹斯山上最好看的女神。

可这会儿,她站在这个破破烂烂的灶台前头,满脸都是泪,手上沾着面,头发乱糟糟的——不像什么女神,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怕自己喜欢的人出事、怕得要死的普通姑娘。

金发美人忽然就明白了。

他以为的那些“她什么都能搞定”的日子里头,她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怕哪一天,自己出门去打猎,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刚才还在对爱神一笑,跟她说“你每次预感都不准”——拿她上次没算对的事,去堵她今天的心慌。

过了一会儿,阿多尼斯伸出手,一把把她拽进怀里,尽管爱神手上的面粉蹭了他一身,但他不在乎。

“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对不起,是我不好。

您说得对——你是神,我只是普通的凡人,您的预感不会没缘由。

我不该拿上次的事来堵你,我只想着自己想去,没想过你有多怕。”

阿芙洛狄忒攥着他的衣领子,肩膀抖得厉害,嗓子眼里溢出细碎的哭声。

阿多尼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亲爱的,你还记得咱俩头一回见面那天吗?”

阿芙洛狄忒闻言,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时,在树林里,你穿着白裙子,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你头发上。

我当时还以为,是山里的宁芙仙女走岔路了呢,哈哈哈——!”

金发美人的声音轻得像春天的头一场雨,“后来你跟我说你是谁,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执掌爱与美的女神,奥林匹斯山上最漂亮的神,居然在跟我这个傻小子说话。

那时候我就想,这肯定是在做梦——要是梦,我巴不得一辈子别醒过来。”

“阿多尼斯……”

“您听我说完。”

阿多尼斯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不单单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

您会把粥熬糊,会忘了收晒在外头的被子,会被海胆扎了手,然后蹦出一句脏话。

您不是那个坐在神座上,吃香火供奉的爱神——你是库普瑞斯,我的库普瑞斯。

您会哭鼻子,会发脾气,会怕我出事、怕得浑身发抖的库普瑞斯。”

阿多尼斯松开手,捧起她的脸,用大拇指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您听着——在这个世上,我最不想干的事,就是让你难受。

要是留在家劈柴,能让你心里踏实,我就留在家劈柴。

要是一辈子不进林子能让你笑,我就一辈子都不去。

你比林子里所有的野物加起来都值钱,你比奥林匹斯那座山还重。”

阿芙洛狄忒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这个金发美男子,比她小了好几千岁,可这会儿说出的话,比任何一个她认识的神都硬气。

“唉,真是想不到,你今天嘴上是抹蜜了吧。”

爱神带着哭腔说,可她的语气已经开始软下来了。

“谁叫你哭了呢~”

阿多尼斯认真地说,“您一哭我就慌,您一慌,心里头的话就全冒出来了。

您知道吗?平时我不好意思说的,现在全想跟你说。”

阿多尼斯停了一下:“而且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您是库普瑞斯,那个坐在神座上等人家来磕头的爱神,也是那个会在我发烧的时候守在床边、会为了一锅烧糊的菜气得直跺脚、会因为我回来晚了那么一会儿就坐立不安的库普瑞斯女神。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阿芙洛狄忒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回不一样——她一边哭一边笑了。

那个笑丑得不行,眼泪鼻涕糊在一起,脸皱成一团。

可她确确实实在笑!

“阿多尼斯,我说实话,你长这张嘴,不去当演说家真亏了。”她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没什么劲道,跟挠痒痒似的。

“嗨嗨哈~当演说家哪有在家劈柴好。”阿多尼斯笑嘻嘻地接住她的拳头,攥在自己手心里,“那我不去了。

今天在家劈柴,劈一大摞,够咱烧一个月的。”

阿芙洛狄忒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抹了把脸,嗓子还带着哭过以后的哑,可语气已经跟平时一样了:“好,那你去劈柴;我去收草药,再给你炖锅汤。”

“得令,女神大人!”

阿多尼斯行了个怪模怪样的礼,转身去拿斧头。

走了两步,他又扭过头来。

“库普瑞斯。”

“嗯?”

“以后你觉得不对劲的时候,”金发美人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得不得了,“直接跟我说。

我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您说不去,我就不去。

因为您是神,你的预感不会没有缘由的。

我要是早知道你怕成这样,今天压根儿就不会提打猎这茬。”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假装去拨灶台里的火。

“我知道了。”

她小声说,耳朵尖却是红的,“快去劈柴吧,别在这儿碍事了。”

阿多尼斯听女神这么一说,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

菲洛斯站在角落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可那个笑还没翘到位,心里头就涌上来一股更深的酸——他看见阿芙洛狄忒在阿多尼斯转身以后,悄悄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也看见阿多尼斯拿起斧头的那一刻,偷偷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菲洛斯明白,他不想憋在家里——他是猎人,山和树林是他的命。

可为了让爱神能睡个踏实觉,他可以把自己的黎凡特三角复合弓放下。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最真的样子——不是不拌嘴、不委屈,而是拌完嘴以后,有人愿意往后退一步,再把“让你安心”放在了“我想出去”的前头。

可是,命运这东西,不会因为你俩吵完又和好了,就放过你。

那天,阿多尼斯没去。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为何,记忆之境的天空,一下子就暗下去了,菲洛斯看见阿多尼斯最后还是去了林子里——不是今天,而是几天后。

阿芙洛狄忒因为要履行自己的神职,需去岛的那一头,那边有她的一座爱神庙,要她亲自去显灵。

爱神不在家,阿多尼斯就一个人待在小屋里。

待他劈完了柴,收完了药草,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他坐在门口的石台阶上,望着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一头鹿从林子边上跑过去,他非常高兴,站起来,但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

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他跟自己说:就一个时辰,她天黑才回来,我自己也不走远——放心,还没事的!

他转过头,从墙边拿起了那强劲的黎凡特三角复合弓!

菲洛斯站在他背后,想喊,想拽住他,想说你答应过她不去的——可他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看客,一个碰不到任何东西的影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子深处,阿多尼斯追着那头鹿的脚印走,可鹿早就跑没了。

金发美人正准备往回走,却在一棵大橡树底下停住了。

树根那儿有个窝,里头是一窝刚生下来的小兔子,毛还没长全,粉嫩粉嫩的挤成一团,眼睛都还没睁开。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最小的那只的耳朵尖。

那只小兔子动了一下,把小脑袋往他手指上蹭。

“你们妈妈呢?”

他小声问,没人应,等了好久,母兔子一直没回来。

“emm……怕是叫狐狸叼走了。”阿多尼斯叹了口气,把外袍脱下来,轻手轻脚地把那一窝小兔子包进去,系成个包袱拎在手里。

然后他站起来,打算回家。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出一声野兽的吼叫。

那声音又低又沉,凶得不行,里头裹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菲洛斯后背一阵发凉——那不是一般野兽的叫声。

那声音里头藏着东西——神的威压,虽然压着,可还是有。

阿多尼斯见此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的手摸上腰间的猎刀,又四下看了看,判断了一下声音的方向,然后往林子外头快步走。

他没跑——因为怕惊着那东西,可他走得太快了,脚底下的落叶沙沙直响。

前头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摇晃,一个巨大的黑影蹿了出来。

一头野猪!

可不是普通的野猪——它壮得像头小牛,獠牙有小臂那么长,眼珠子是血红色的,浑身冒着一股暴躁到极点的气息,蹄子刨着地。

菲洛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来了——那不是野猪,那是战争之神阿瑞斯!管打仗的那个阿瑞斯,只见眼红得发疯,变成野兽来杀人!

阿多尼斯没有退,他左手拎着那个包兔子的包袱,右手抽出猎刀,把自己横在野兽和回家的路中间。

金发美人尝试稳住身形,可腿在发抖,但握刀的手一点都不晃。

“退下!走开——!!”

然而野猪冲过来了——猎刀砍在野猪脖子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毕竟,凡人的铁器,怎么能伤到战神?锐利的獠牙捅穿了阿多尼斯的肚子和肋骨,鲜血一下子喷出来,溅满了地上的落叶。

他倒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把那个包袱护在胸口——小兔子们还在里头动来动去,什么都不知道。

“阿多尼斯——!”

爱神的声音从林子边上炸开,把整片天都撕破了。

阿芙洛狄忒提前回来了,她早觉出了不对劲,直接用神力降到了林子边上,然后她听见了那声吼。

爱神……

还是来晚了……

时间变得特别慢……

菲洛斯看见阿多尼斯倒在血泊里,看见阿芙洛狄忒疯了一样冲过来,裙子拖过荆棘丛,被刮烂了,被血染红了。

她跪在血里,两手哆哆嗦嗦地按住他肚子上的伤口。

可是伤口太深了,血根本捂不住,从她指头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白裙子染得通红!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

金发美男子在痛苦地喘气,很浅,很急——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是手上全是血,怕玷污了她美丽的脸庞,阿多尼斯把手放下了。

“别……别哭……”

他费劲地说,每挤出一个字,嘴角就往外溢一口血,“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别说话!别说话!”

阿芙洛狄忒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掉进血里头。

她开始动用神力,粉色的光从她手心里涌出来,想把伤口合上。

可是没用——那是战神弄出来的伤,带着“止不住流血”的诅咒,爱与美之神的神力越是往里灌,伤口就撕得越深。

“库普瑞斯……”

阿多尼斯抓住她的手,手指头冰凉,“听我说……”

“我不听!你闭嘴!

省着力气,我带你回奥林匹斯,阿波罗肯定有办法——他肯定有办法——!”

“我的女神,您听我说。”

他的声音轻得很,意志很坚定,阿芙洛狄忒闻言僵住了。

“兔子……”

阿多尼斯的目光,挪到旁边的包袱上——包袱散开了,几只小兔子爬出来,在他手边拱来拱去,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希望您……把它们养大……然后放回林子里去……”

“阿多尼斯——!”

“还有……”

他喘了口气,嘴角的血流得更急了,“屋子后头那片菜地……我撒了新种子……记着浇水……”

“求你了……别说了……”

“蜂蜜……在碗柜最上头……你够不着……我藏了一罐……是给你过生日预备的……”

阿芙洛狄忒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她扑下去抱住阿多尼斯,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哭得连声都发不出来。

她的神力还在往外头涌,疯了似的、拿命去拼,想把他从死那边拽回来——可她越是用力,那诅咒就越是狠毒地往他身上咬。

阿多尼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在散。

“别难过……我这一辈子……虽然不长……可是每一天……都过得挺高兴的……

你记不记得那天……你哭了……我说……这世上我最不想干的事……就是让你难受……

对不住……女神殿下……我还是让你难受了……”

阿芙洛狄忒拼命摇头,喉咙里滚出碎成一片一片的哭嚎。

阿多尼斯忽然流下了眼泪!他看着她的脸——全是泪,全是血,头发也散了,看着她的手——还在拼命往他身上送神力,哪怕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眼眶倒映着爱神的影子,热泪流得不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库普瑞斯……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阿芙洛狄忒收住了哭声,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我从来没觉得……命运对我不公平……”

阿多尼斯的声音轻极了,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上,“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我从来没后悔过……从来没……”

“阿多尼斯……”

“别哭……亲爱的……

听我说完……”

他试着抬了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可是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多尼斯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无奈。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什么……”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她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阿多尼斯的身世,从来就不是秘密,他的外婆肯刻瑞伊斯,因为夸耀自己的女儿密耳拉公主比爱神还要美,得罪了阿芙洛狄忒。

于是密耳拉被下了诅咒,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在黑夜里和父亲同寝了十二个晚上(一些说法是九天)。

事情败露以后,密耳拉被她父亲塞浦路斯国王喀倪剌斯拿剑追着砍,走投无路的时候向众神哭求。

众神把她变成了一棵没药树——九个月以后,树皮裂开,阿多尼斯从里头掉了出来。

他从出生那一刻就背上了命运诅咒的烙印——他是欲念和禁忌的孩子,是乱伦的血结出来的果子。

阿多尼斯那副好看到不像凡人的皮相是诅咒的遗产,他这条命,从一开头就是歪的,而阿芙洛狄忒,就是那个下咒的神!

“你……你知道?”

阿芙洛狄忒的声音在抖,一种更深的怕从她眼底涌出来。

不是因为他的伤太重,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

阿多尼斯轻轻点头,看她的眼神温温柔柔的,没有一点怨,“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安德隆跟我说的……我母亲的事……那个诅咒的事……”

他咳了一下,血沫子溅出来,落在银莲花瓣上,红得扎眼。

“所以……我自打出生以来,就跟所有人不一样。

我身上……带着不该有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可是您……从来没有嫌过我,您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最干净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呀——!”

阿芙洛狄忒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阿多尼斯,其实你也给了我一切!你明不明白——!”

“听我说……”

阿多尼斯的声音忽然变得硬朗起来,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在灭掉之前最后一次亮堂堂地跳了一下。

金发美人看着她的眼睛,伤心欲绝地说:“我不恨你……库普瑞斯,我从来不恨你。

那个诅咒——您是神,做了神该做的事……而我……扛了凡人该扛的命运

可也是这个命运,把您带到了我身边……咳咳咳!……我这一辈子,有过这段日子,已经足够了。”

他喘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可怕的、潮乎乎的响声。

阿多尼斯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已经开始散了光,可他还是看着爱神,死死地、舍不得地、满满当当地看着她。

“我唯一过意不去的……是没能给你一个好好的我。

我生来就缺着,命又短,我能给你的这点东西……只能到这儿了。”

“不!够了——!”

阿芙洛狄忒的嗓子忽然变得又哑又硬,她攥紧阿多尼斯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够了!你听见没有?你给我的东西,够我回忆一辈子了!

呜呜……嗬嗬……”

阿多尼斯愣愣地看着她,爱神的眼泪掉在他脸上,可她的脸在使劲地、拼了命地笑——那个笑比哭还让人心碎。

“库普瑞斯……您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这辈子最好的几年……给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舒坦,谁说不够?”

“我,呜呜……没人说不够,求求你不要走啊!真的……”

阿多尼斯看了她好久好久,然后他笑了,那是菲洛斯见过的最松快的一个笑,好像一个人走了老远老远的路,终于可以把心放下来、安安稳稳地闭上眼了。

“那就好……”他轻声说,“那就好……不要再哭了……”

阿多尼斯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库普瑞斯女神大人……碰上您……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件事……”

然后,金发美人慢慢地、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

林子里一片安静,就剩下风穿过橡树叶子哗啦啦的响动,银莲花瓣在风里轻轻蹭来蹭去的细碎声音。

阿芙洛狄忒抱着他,一动不动,没有大嚎,也没有大喊,就那么抱着,像抱着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天从灰铅变成浓黑,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全亮起来,久到那几只小兔子在他已经凉下去的胸口旁边拱着、发出细细弱弱的叫声。

爱神站起了身,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说……你生下来就是缺的……可在我眼里,你是最全乎的那个……”

林子里的银莲花在夜风里摇来摇去,那些红得发黑的花瓣,像是被阿多尼斯的话感染过,也像是被爱神的回话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