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继子的心上人27

残阳如血。

整座云州城都浸泡在不祥的绯红里。

樊老太身披战甲。

这个平日里需要搀扶的老太太，脚步竟前所未有的稳健。

她一步一步走上城墙。

如今她的身材略显瘦小，即便甲胄被绑在身上，却仍显得空荡。

“樊天河懦弱无能，竟妄图投降，他已被我逐出樊家。”

“樊家有子如此，是我之过。”

“今日，老身便代子守城。”

守城士兵听到樊老太的话，心情复杂。

有人呸了一声：“那个樊天河真不是个东西。”

“他母亲都七十岁了，竟然还要帮他擦屁股。”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就是个逃兵！”

一人一犬此刻站在城墙下。

樊楚容看到樊老太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先前樊楚容想要代替樊老太，但是却被她拒绝。

樊老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过错。

樊老太说一不二的人，樊楚容拗不过她。

只是当初还笑着说“六十一枝花”的母亲，如今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

那位无所不能的母亲，原来也会老的。

就跟她的芙蓉莲子酥一样。

芙蓉莲子酥也已经很老很老了。

老得差点都快走不动路。

它看到樊楚容难过，于是舔了舔她的脚踝。

樊楚容骂了句：“傻狗。”

敌军的第一波进攻是在晚上。

哭喊声撕裂了夜空。

樊老太虽然年迈，但是也曾打过仗。

若是没点本事，她又怎么可能当土匪头头？

樊楚容跟一众女孩正在帮忙搬运箭矢，抬运受伤士兵。

这些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若是梁驰在这里，一定认得出来。

这些人就是当初在百花宴上的那几个。

她们皆眼中有泪，但是却无人退缩。

云州城是第三天早上破的。

但并非是攻破，而是被内奸打开。

原本还可以再多守几天。

樊天河包袱里装了不少黄金。

这几日他藏在城中，但无论如何却没法逃出去。

后来他暗中联系敌军。

那些人答应他，只要他主动打开城门，便放过他。

于是樊天河故意在守城士兵的水中下了蒙汗药，然后偷偷打开了城门。

樊天河欢天喜地地跑出去。

他以为自己自由了。

但是等他冲进敌军之中，却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等等，我是友军。”

“是我开的城门，你们不能杀我！”

敌方统领狞笑着：“你连自己人都能背叛，谁会相信一个内奸？”

统领直接提刀，割掉了樊天河的脑袋。

樊天河倒地的时候，看到敌军冲入云州城。

一支箭矢贯穿樊老太的胸膛。

她到死，都用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看着自己。

明明母亲那么疼他。

她不可能这样看自己的。

这一切，都是幻觉吧。

真希望噩梦能早点醒来。

樊天河的半截尸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敌军进城，一路烧杀掳掠。

他们见人就砍，有时看到漂亮女子，还会拖入房中。

樊楚容的手有些抖。

她看着蒋翠翠她们：“我知道有一处隐蔽的地道，可以逃出城，先离开这里。”

樊楚容将她们带去地道，一个个将她们往里面塞。

等到最后一人进去之后，她刚准备将门盖住，却被蒋翠翠拉住了手。

“楚容，你为何不进来。”

“放心，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但是蒋翠翠却无论如何也不撒手：“不行，你下来，跟我们一起走。”

樊楚容笑着掰开蒋翠翠的手指：“你怎么这么烦人。”

“不会又想打一架吧？”

“我告诉你，我现在可厉害了。”

“翠翠，快些离开吧。”

她猛地将门关上，并将位置隐藏得更好。

樊楚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门。

她当然不会走。

她已经跟母亲立誓，会与樊家共存亡。

樊楚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

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所有人都在逃亡，她却一个人逆着人潮走。

除了她，还有一条老狗在陪着她。

樊楚容剥开两粒糖果。

一粒自己吃了，一粒喂给了芙蓉莲子酥。

“你都这么老了，吃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芙蓉莲子酥摇着尾巴汪汪了两声。

有敌军举刀要杀一对母女，却被樊楚容用长枪拦了下来。

“你是谁！”那人神色阴冷，质问樊楚容。

樊楚容冲入敌阵：“我乃樊家，樊楚容。”

她朝老犬喊道：“芙蓉莲子酥，咬他们。”

胆怯了一辈子的老狗，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

樊楚容觉得有些欣慰。

芙蓉莲子酥在她身后躲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能有点骨气。

老狗实在太老。

被人一剑挑飞，倒在地上抽搐。

樊楚容看到，流泪骂了句：“傻狗。”

蒋翠翠被人拉着往前走。

她往后看。

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身后没有樊楚容的影子。

那个小时候脑袋笨笨的好友。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了一根翠竹。

她在这飘摇的风雨中簌簌生长。

替她们这一群人，撑起了一片不一样的天空。

……

梁驰让人给他拿了些最近的奏折。

他翻开一本。

在上面看到了云州城战败的消息。

梁驰神色有些恍惚。

上面写到：

樊天河劝母投降，引入敌军。

其母樊霸天，披甲上阵。

战死。

享年七十。

其妹樊楚容，领老犬，冲入敌军。

战死。

年仅二十四。

虞未央进殿时，看到的就是梁驰一副恍惚的神态。

她脸色低沉，猜测到梁驰应该是得到了消息。

当初梁驰留给樊楚容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只是，樊楚容不听话，并没有做到。

“子安。”虞未央走过去想抱梁驰。

直到此刻，她才身心俱疲。

虞未央打算将梁驰送走。

如今最不安全的地方就是皇城。

虞未央觉得自己可以死。

但是梁驰不行。

她不能接受梁驰死在她面前。

但是还没等虞未央靠近。

梁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藏了一把长剑。

男人将剑对准虞未央，他嗓音恶劣：

“请陛下，退位于我。”

空气凝固。

虞未央脸色沉了下来，她也抽出剑，指向梁驰：

“绝不可能。”

之前想长相守的爱人。

如今却因为一个皇位，拔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