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是折叠床？
数学课通常被安排在上午的后两节。按学校的说法，一二节紧挨着早读，正是学生记忆力最佳的时候，用来上语文、英语这类需要背诵的科目最合理。
不过在秦禹看来，这宝贵的时间，学生们多半用来补其他科的作业，或者...干脆用来补充被早读耗尽的睡眠罢了。
秦禹向来是“下课铃的忠实拥趸”，铃声一响准时收工，绝不拖堂，也舍不得占用学生那点可怜的课间十分钟。更何况，他对自己课堂的节奏一向把握得游刃有余。
所以当他踏进办公室时，正看见林雪整个人陷在办公椅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马克杯小口抿着热茶润嗓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些失笑。
“哎哟喂...这班上的，真是让人想原地退休...”林雪有气无力地哀叹着，椅子旁边还戳着一个硕大的、刚拆封的快递纸箱。
“买的什么好东西？”秦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坐回自己位置，随口问道。
“折叠床！”林雪像是来了点精神，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带着点神秘感。
“我观察好几天了！你看王老师、刘老师他们，好多班主任中午都不回家！就在办公室里‘唰’一下摊开一张床，倒头就睡！太机智了！我也要加入！以后中午我也不折腾了，就在这儿解决午休！”
秦禹差点被水呛到：“我的林老师，您这观察...有点偏差啊。”他放下杯子，掰着手指数给她听，“人家王老师五十多了，孩子在外地上大学，爱人不是咱们学校老师，中午家里冷锅冷灶的，回去干嘛？”
秦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刘老师呢，只有一三五中午在这儿，那是因为他爱人和他轮流接送他们自家高三的孩子，有时候中午要逮着空给孩子开个小灶补补课，才留下。你以为他们都跟你似的，图办公室这硬板床舒服？”
“啊？！”林雪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睁得溜圆，满是诧异，“那…那…”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线索——东侧这间大办公室统共就七位老师，分授不同科目，为的是方便学生请教问题，不必在不同楼层之间来回奔波。
正是看到王老师和刘老师“常驻”，才让她误以为这是姑苏一中班主任们“爱岗敬业”的光荣传统——午休不离岗！
眼看林雪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秦禹笑着给她递了个台阶：“而且，林老师，班主任在学校是有宿舍的，就在学生宿舍顶楼，条件虽然简单，好歹有张正经床铺。刘老师和王老师他们是嫌爬那几层楼梯费劲，偶尔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在办公室凑合眯一会儿。你这年纪轻轻的，放着宿舍的床不睡，非要跟折叠床较什么劲？”
“你怎么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林雪有点挫败地趴在桌上，同样是新人，秦禹融入学校的速度快得像本地人，顺利得让她有点“嫉妒”。
“嗯...可能就是...平时多留意了点？”秦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那...那我现在把这玩意儿退了？”林雪被秦禹一番话彻底动摇了，晕乎乎地开始思考“止损方案”。
“等等，”秦禹笑着坐下，端起水杯，“你先告诉我，这‘高级午休神器’花了你多少大洋？”
“七百多...”林雪小声报了个数。
“多少？！”秦禹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猛地侧身，瞪圆了眼睛看向林雪椅子旁那个大纸箱。果然，箱口缝隙里露出来一截看着就颇为厚实、质感不一般的布料边缘...
“什么折叠床要七百多？！”秦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某宝某东的价格体系，普通的折叠行军床顶天也就两三百，至于某夕夕...一百块出头都难！
“喏，你看，就这种...”林雪献宝似的掏出她那锃光瓦亮的最新款苹果16 Pro Max，点开商品页面递到秦禹眼前。
“人体工学设计...头层牛皮包裹...”秦禹看着那华丽的宣传页面，简直哭笑不得。他一直知道林雪家境不错，但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林大小姐，您这买的哪是折叠床？您这是...准备在办公室安个单人真皮沙发吧？”秦禹回想一下，确实很像那种办公室待客的沙发。
“诶？我...我想着一分钱一分货嘛！”林雪有点不服气地嘟起嘴，“而且我看那个测评视频说得天花乱坠的，感觉超值啊...”
这时，办公室里另一位老师——教生物的韩老师，一直好奇地瞅着他们这边热闹，见秦禹目光扫过来，便笑着搭话：“小秦小林，你俩又鼓捣啥新鲜玩意儿呢？这么大阵仗。”
“王老师，”秦禹立刻接话，脸上带着笑容，“这不是趁着最后一节课学生都在教室，想帮林班主任把她新买的‘折叠床’给组装起来，试试效果嘛！动静可能有点，不会吵到您吧？”
王老师三十出头，新婚燕尔，向来是办公室里下班最积极、偶尔还会早退的“模范丈夫”。
“没事没事，你们弄你们的，我这点东西马上收尾！”王老师乐呵呵地摆摆手，表示完全不在意。
“行，那咱就...开箱验货？”秦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放下笔，撸起袖子。他也想见识见识这七百多块的“折叠床”是何方神圣。
两人蹲在纸箱旁，脑袋凑在一起研究林雪手机里的组装视频。林雪还在皱着眉头努力辨认视频里哪个是“A型支撑杆”、哪个是“B型连接件”时，秦禹已经一目十行地把整个视频快速过了一遍，同时手上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里的各种板材、支架、布套、螺丝包分门别类地在地上码放整齐。
“好家伙...”秦禹看着地上那堆明显材质不俗的部件，失笑摇头，“这哪是折叠床啊林老师，这分明就是个需要组装的...布艺沙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对着这堆“沙发”零件又拧又套。组装过程倒没什么技术难点，也不需要特殊工具。等到放学的铃声悠扬响起，这个被卖家称为“折叠床”、实则是小型沙发的物件，终于初具规模地立在了办公室里。
用料确实讲究，框架扎实，包裹的布料手感细腻，填充物软硬适中，坐上去甚至有点陷进去的感觉。至于那玄乎的“人体工学”...
也许吧。
林雪围着这个庞然大物转了两圈，表情有点犹豫，似乎在评估它是否符合想象中的“折叠床”。秦禹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别光看啊林老师，躺上去试试效果呗！七百多块呢！”
林雪正被他说得有点心动，纠结着要不要在办公室“试躺”一下这个新沙发，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秦老师...您在吗？我是江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