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愿承认的关系
秦禹揉着发酸的眉心,伏在办公桌上,认命地补写着教案。
“秦老师,对着教案犯愁呢?”隔壁工位的林雪端着热气腾腾的马克杯,探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唉...”秦禹又是一声长叹,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真没想到,当了老师还得‘补作业’,更得收作业...这两天妹妹刚安顿下来,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有点空,赶紧把这‘债’补上。”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林雪了然一笑,从自己整齐的书立里抽出一本教案,指尖轻推,滑到了秦禹面前。
“秦老师,该不会从小到大...都没抄过作业吧?”她眨了眨眼,促狭地打趣道。
“懂!太懂了!”秦禹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般连忙接过来,“林老师,您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大恩不言谢!”
“第一抄第二的作业,不会被嫌弃质量吧?”林雪抿了口水,继续笑着调侃。
“哪能啊!”秦禹翻开那本字迹娟秀有力、条理清晰的教案,由衷赞叹,“要是哪天学校说这玩意儿不用交了,我指定得把这本供起来!啧啧,不愧是京师大出来的高材生,这范儿!”
“打住打住!”林雪笑着摆手,“您这位沪大毕业的高材生,就甭在这儿埋汰我了!说真的,留在沪市多好,干嘛回姑苏来?”
“嗯...理由嘛,挺简单的。”秦禹含糊了一句,笔尖在教案上点了点,“大概...是受了以前老师的影响?”他抛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林雪听出他话里的回避,从善如流地没再追问。这时,预备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林雪扫了眼贴在桌角的课表。
“秦老师,下节...没课?”她随口问道。
“有有有,这就走!”秦禹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上的书本教案,匆匆起身。
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的最后一点尾音踏进九班教室。目光迅速扫过全班,学生们大多已经坐定,状态与平日无异。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滑向江巧巧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秦椒正微微低着头,背脊显得有些僵硬,手指抠着摊开的书本边缘,浑身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拘谨。
看来,刚才的自我介绍,她终究还是没提他们的兄妹关系。秦禹心里了然,却也并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将教案和试卷放在讲台上,那熟悉的动作仿佛按下了某种开关,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安静下来。
“上周的周考试卷,都拿出来吧。”秦禹一边说着,一边从教案夹里抽出自己那份批注过的试卷,“题目...是不是觉得有点挑战性?”
讲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夹杂着几声“太难了”、“简直变态”的小声抱怨。秦禹嘴角不由地弯了弯,带着点“罪魁祸首”的无奈笑意。
“嗯,确实出得有点刁钻...”他拿起一支粉笔,指尖稍一用力,“咔哒”一声脆响,粉笔应声而断。他利落地转身,手腕运劲,清晰有力、结构漂亮的板书便流畅地出现在黑板上,“...或者说,很有水平,值得好好琢磨。”
秦椒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挺拔而专注的背影上。从小到大,哥哥似乎总是这样。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无论大小,总能以一种近乎苛刻的条理和专注去完成,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就像眼前这手漂亮得不像话的板书,显然是下了苦功练过的。
再看看自己...秦椒心里那股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异样感,又像潮水般悄然漫了上来。关于未来,那些混沌不清的、令人窒息的迷茫,又一次沉沉地笼罩下来,将她裹挟其中。
“那个...秦同学?” 一个怯生生的、几乎被淹没在讲课声里的声音,像一根细线,轻轻将秦椒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茫然地眨眨眼,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循声转过头,正对上同桌江巧巧那双带着询问的清亮眼眸。
“秦同学...没有周考试卷吧?”江巧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别人,又像是天生如此。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份写满笔记的试卷往秦椒这边推了推,摊开在两张桌子相接的缝隙上。
这是两人整个上午的第一次对话。“哦哦...谢谢。”秦椒有些生涩地道谢,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
“秦老师之前已经讲了一部分,现在是从填空题第三题开始讲了。”江巧巧补充道,指尖轻轻点了点试卷上对应的位置,随即又迅速收回,仿佛怕被讲台上的目光捕捉到。
“哦哦...好。”秦椒轻轻咳嗽一声,掩饰着刚才的走神,目光落在江巧巧指的那道双曲线题目上。那些符号和线条她并不完全陌生,但没过多久,思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其实不是完全没基础。曾经也被秦禹的优秀刺激过,发狠想要努力读书,可现实是残酷的,埋头苦读换来的成绩依然不见起色,久而久之,那股劲儿也就散了,变成了在乡下高中的混日子。
眼下高三,姑苏这边进度飞快,绝大多数高中连选修都快扫尾了,必修更是早已结束。所以秦椒能看懂题目在问什么,可“看懂”和“会做”之间,隔着一条她似乎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让她独立解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同学...成绩很好啊...”秦椒的视线扫过试卷上那些密集却异常工整的红色对勾,还有旁边用清秀字迹写下的详尽解题步骤,语气里带着羡慕和感慨。她又不是瞎子,这试卷的状态,就是“学霸”二字的无声注解。
“还好...”江巧巧低声应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讲台上正在板书的秦禹,手中的笔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吸收一点知识。
两人自以为动作隐蔽,交头接耳、推推试卷,都藏在书本后面。殊不知,讲台上的秦禹目光如炬,这些小动作在他眼里——都是他当年当学生时玩剩下的把戏。
不过秦禹并没有立刻点破。只要不是太过分,影响课堂秩序或者明目张胆地睡觉,这种程度的小动作,他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留给学生一点喘息的空间。
一节课下来,只讲了两道填空和最后三道大题。即便是这样,最基础的数列题也是匆匆几笔带过,时间依然捉襟见肘。饶是秦禹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高三进度的紧锣密鼓。
“麻烦江同学上午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秦禹收拾教案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精准地投向江巧巧的方向。看到她安静地点了点头,秦禹这才夹起书本,走出了教室。
“小心眼...”秦椒对着秦禹消失的门口方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转回头对江巧巧说,“肯定是咱俩上课说小话被他逮着了。公报私仇!”
江巧巧抿了抿嘴唇,小声替秦禹辩解:“没事的...秦老师人很好的,他...应该不会...” 语气里带着对秦禹的信任。
“哼,他就是这个性格!睚眦必报,小心眼...”秦椒继续抱怨着,似乎要把刚才在课堂上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秦同学,”江巧巧反倒有些诧异地看向秦椒,清澈的眼底带着疑惑,“秦老师...是你哥哥吗?”
主要是秦椒提起秦禹时那副又抱怨又熟稔的语气...实在不太像她在书里读到过的那种规规矩矩的兄妹关系。
“...嗯。”尽管心里百般不情愿承认,秦椒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音节,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