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张力
直到午休时分，秦禹的邮箱才终于收到了那份带着清晰电子公章的扫描文件。他迅速点击下载，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坐在他身后看似安静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留意动静的江巧巧，几乎在同一时间，超级小声地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截止时限近在眼前，这份迟迟未来的文件着实让她悬心了一上午。
“江同学，”秦禹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考虑到午休时间的办公室环境，“要是现在不困，不如就在这里把申请表填完再回教室？也省得你再找地方。”
他的用意，江巧巧瞬间便领会了——他是怕她回到教室后，在午休时段填写这份特殊的表格，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询问。
这份无声的体贴让她心头一暖，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拖着自己的椅子，悄无声息地挪到秦禹的办公桌旁。
每个办公室都配有公用打印机。选择了彩印选项，机器随即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不紧不慢地吐出纸张，油墨的气息淡淡地弥漫开来。
林雪今天格外老实地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休息或备课，她自诩脸皮还没厚到能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泰然自若地窝进她那显眼的“豪华沙发”里。
虽然她自己也纳闷，为什么唯独在秦禹面前，她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那么做。
江巧巧伏在桌边，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移动。这份表格她早已填过无数次，格式和内容都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但是...
她悄悄抿了抿唇，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正专注看着电脑屏幕的秦禹。两人离得这样近，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她心里盘旋，让她很想...很想和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那个...秦老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迟疑地指向表格上的某一栏，“这里...请问该填什么？”
紧张到她连言辞都没控制好。
“嗯？”秦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他微微倾身，低头看向她所指的地方，沉吟道，“这一项啊...”
说实话，这种具体到家庭情况的表格条目，他自己也从未填写过，不敢贸然下判断。
“你稍等，我看看具体说明，或者问问有经验的老师。”他不敢大意，生怕指导错了给她带来麻烦。说着，他便起身走向班主任谢影丽的工位，低声询问起来。
江巧巧看着他耐心求证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片刻后，秦禹得到确切的答案走了回来，同样压低声音，清晰地为她解释：“问清楚了，这一栏是填...”
“谢谢...秦老师...”江巧巧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指尖却微微收紧。
“没事，”秦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就当是给我自己也增加一点工作经验了。”
办公室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就在这份宁静持续了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叩响。
几乎是同时，江巧巧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应门，而秦禹的动作更快一步，已然起身走向门口。
“白同学。”秦禹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清冷身影，心里并不算太意外。毕竟，这已是近来有过一幕。
“嗯。”白见微的目光越过秦禹的肩侧，极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形，随即脚步定在原地，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这样站在办公室门口与秦禹对话。“那些直播用的器材...”
“明天我会带过来”。秦禹点了点头，这姑娘来找自己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秦禹估算了一下时间，“明天下午，两节课的时间够用吗”？
“不够。”白见微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迂回，“如果可以，我想麻烦秦老师安排多次拍摄。我准备了几首不同的曲目。”
“行。”秦禹答应得很爽快。一方面，他本就存了请白见微帮忙辅导秦椒的心思，这算是提前“投资”；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秦椒的基础必须由自己先夯实，才能更好地接受更高阶的应试技巧。
“麻烦秦老师了。”白见微轻轻颔首致谢，随即又问道，“届时需要我帮忙搬运设备吗？”
“东西倒不算特别重，”秦禹沉吟了一下，“不过...到时候你还是过来一下吧。零碎的部件比较多，尤其是那几个补光灯，支架拆卸后我一个人不太好拿。”
“好的。”白见微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似乎很乐意能参与到前期准备中。
两人正站在门口交谈，秦禹身后的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一些，探出江巧巧带着些怯生生意味的小脑袋。
“那个...秦老师...表格我都填好了。”她小声说道，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的白见微。
“嗯？填好了就快回去午休吧，”秦禹转过身，语气温和，“剩下的提交和审核我来处理就好。”
他顺势为两人介绍了一下，“江巧巧，是我七班的学生。白见微，是...”
“你好，我是白见微。”白见微主动接过话头，朝着江巧巧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解释得清晰而自然，“秦老师是我社团的指导老师，有些关于比赛录制方面的事情，需要请秦老师帮忙把握一下。”
“你...你好。”江巧巧小声回应了一句，又看向秦禹，像是要确认什么般问道：“秦老师，那我...周六晚上和秦椒一起过去，是吗？”
“嗯，记得就好。快去休息吧。”秦禹点了点头，目送江巧巧低着头快步离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才这两个小姑娘之间简短的对话，听起来似乎都再正常不过，可空气里却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他难以把握的微妙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