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可以试着先相信哥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清脆地响起，秦禹才从一堆教案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肩颈。

每次伏案书写，他都忍不住深深叹息。

他带的三个班级，教学内容和进度其实被他把握得高度一致，但上面的检查却要求每个班的教案不能有太高重复率。

无奈之下，他只能玩起“数字游戏”，在教案上稍作“调整”——今天这个班进度稍快一点，另一个班稍慢一点，正好三个班轮换着来，制造出差异化的假象。这招还是他从经验丰富的谢影丽老师那儿学来的小技巧。

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没关系，至少等到未来再带高三，就能直接“借鉴”今年的教案了，不必再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

估摸着时间，秦椒应该收拾好了。秦禹起身，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秦椒和江巧巧并肩从教室里走出来。

然而，今天秦椒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小脸耷拉着，脚步也拖沓。

秦禹不用猜都知道原因——大概是班主任谢影丽又在晚自习时将周测成绩单打印出来给学生们传阅了。

虽然名单上没有秦椒的排名，但秦椒自己会算分，稍微对比一下成绩单上相似分数的同学排名，就能大致推算出自己的名次，结果显然不尽如人意。

秦禹不由得摇摇头。这帮学生，能把一张成绩单反复琢磨半天，也算是晚自习独特的“休闲方式”了。但毕竟谢影丽才是正牌班主任，管理方式他也不好过多干涉。

此刻，林雪还在她自己的班级里，趁着刚考完试的热乎劲，结合周测成绩“教育”学生，同时监督他们核对作业。

而像谢影丽这样的老教师，则早已放手，完全不管这些了。

秦禹照例慢悠悠地跟在两个女孩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一直等到江巧巧在宿舍路口挥手告别，转身走去女生宿舍楼，走在前面的秦椒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秦禹。

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掩不住那份显而易见的沮丧。

秦禹缓步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拂过。

“走吧，回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成绩的事情。

秦椒顺从地跟着，依旧沉默。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细微风声。

秦禹没有打开音乐，此刻的安静或许正是秦椒需要的。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秦禹才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望着窗外出神的妹妹。

“心里不舒服？”他问道。

秦椒身体僵了一下，依旧嘴硬：“...没有。”

“哦，”秦禹点点头，重新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地说，“那我猜错了。我还以为某只小辣椒是因为周测烤糊了，正在暗自神伤呢。”

“你才烤糊了！”秦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扭过头瞪他，语气冲得很，但眼底那点强撑的伪装却被这句话轻易击碎，露出底下的委屈和不甘。

秦禹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炸毛：“那就是承认咯？”

秦椒抿紧嘴唇，又不说话了，只是把头扭向另一边，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她正在努力抑制情绪。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秦禹不再逗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回忆的意味：“其实吧，你哥当时也经历过。”

秦椒虽然没回头，但显然在听。

“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压力大得睡不着觉，又不敢跟爸妈说，怕他们担心，也更怕他们失望。”秦禹的声音平淡，“后来是我的班主任发现了，找我聊了很久。她说，学习这事，有时候就像走夜路，你看不清远处，甚至会迷路，会摔跤，这都很正常。重要的是别停下来，也别因为摔了一跤就觉得自己永远到不了终点。你得相信，只要方向大体没错，一步一步走下去，天总会亮的。”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秦椒，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别急’、‘慢慢来’，你肯定听不进去。觉得都是空话。”秦禹笑了笑，“我也经历过那个阶段，恨不得今天努力了，明天成绩单上就得有体现，不然就觉得努力全白费了，就想放弃。”

“难道不是吗？”秦椒终于忍不住，闷闷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鼻音。

“当然不是。”秦禹语气愈发轻柔，“努力就像往水池里注水，你看不到水涨，不代表水没有在积累。可能积累了很久，水面都毫无动静，但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水位就会一下子涨起来。你现在做的每一道题，背的每一个单词，都是在注水。只是那个‘临界点’还没到而已。”

他稍微放缓了车速，让行驶更加平稳：“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次英语居然及格了？六十多分呢。这难道不是你这两个星期每天被我逼着背单词的结果？其他科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是它们需要的‘水量’更大，积累的时间需要更长一些。”

秦禹没办法，哪怕知道有运气成分。但这已经是秦椒这次周测给自己最大的惊喜了，先哄着小姑娘学下去再说。

秦椒沉默着，但显然在思考他的话。

车子驶入小区，缓缓停稳。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车顶的灯柔和地亮起。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副驾驶上的妹妹：“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先试着相信我，相信..哥。”

秦椒通过车窗看他，两人的眼睛在模糊的车窗里相撞。

长时间的沉默后，她用极轻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好，谢谢哥。”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像是懊恼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立刻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单元门快步走去。

秦禹看着妹妹那别扭又慌张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他锁好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夜风吹拂，带着淡淡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