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称呼问题
联考将近,学校的会议室久违地派上了用场。毕竟是关乎排面的全省联考,姑苏一中虽实力不俗,但也称不上顶尖,自然需要严阵以待。
这场“天一大联考”对绝大多数高三学生而言都不陌生,其试卷素以“诡谲莫测”著称——难度分布不均,题型刁钻,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在秦禹这个过来人看来,这种考试,绝对分数意义不大,主要还是看全省排名,这个还算是有一定参考性的。
但该走的过场一样不能少。正因为如此,原本周二下午的社团活动被取消,秦禹才不得不出现在这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里。
除了几位在前排正襟危坐、侃侃而谈的校领导,底下的老师们坐得相对随意。
秦禹和林雪同属一个办公室,又都是资历最浅的新人教师,很自觉地选择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落座。
冗长的会议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强调重要性、分析形势、布置任务。秦禹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之下,顺手从会议记录本上扯了张空白稿纸,摸出笔,开始默默计算这个月的副业进账。
数字一笔笔累加,营收相当喜人。他心下暗忖:看来那套心仪已久、标价一万多的限量版钢铁侠装甲,这次大概率可以毫无压力地拿下了...
然而,笑容刚刚爬上嘴角便是一顿。他猛地想起最近自家那个简直像开了茶话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客厅,更何况还有江巧巧、白见微这些学生出入...
呃...把这么一个显眼的“大件”抱回去,要是被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暂时将这个诱人的念头按下。
坐在他旁边的林雪,原本正对着空气发呆,余光瞥见秦禹全程低头,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一副异常专注、认真记录会议要点的模样,心下不禁讶然:没想到秦禹对待这种会议竟如此一丝不苟?
她好奇地微微侧身,目光越过桌沿偷瞄过去——只见那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哪里是什么会议内容,分明是一串串数字和收支计算!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林雪立刻压低声音,用气声表达,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居然在这种场合低头算这个!”
秦禹从他的“财务报表”中抬起头,看到林雪一脸“逮到你了”的表情,不由失笑,低声反问:“不然呢?难道林老师是在认真领会领导精神?”
林雪闻言,立刻得意又神秘地笑了笑,将自己面前那张同样来自会议记录本的稿纸推过去一点——只见上面整齐地画了一排排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小乌龟,甚至还有些戴上了眼镜、拿起了教鞭。
“陶冶情操,”她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小声宣布。
两人像极了课堂上在老师眼皮底下偷偷交流的学生,低着头,你一言我一语,用气声窃窃私语,直到讲台上的林建国主任终于宣布散会。
“秦老师不回教室?”林雪和秦禹随着人流往外走,却注意到秦禹手里还拿着那本深蓝色的社团活动日志。
“这个得去交一下,”秦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每周二都是固定上交社团日志的日子,需要记录上周社团的活动内容。
顺便,他也要把上周交上去、已经批阅好的旧日志取回来。当然,这周因为活动取消,倒是不用写新的。
“那我先回去看着那群小兔崽子自习了,”林雪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向教学楼的方向。
秦禹点点头,独自拐向艺术楼。
艺术楼依旧是一副被遗忘的景象,空旷而安静,连值班老师的影子都见不到——这也是常有的事。
社团工作本就非学校重点,缺乏管理和重视,相关的老师自然也就松散许多。
他走到社团日志存放的柜子前,根本不用翻找——上周交日志的,果然只有他这一本。
这周既然没有活动,本子放在办公室也占地方,不如就放在活动室里。
更何况,他早已习惯了在这种时候——通常是白见微在一旁专注练琴时——顺便补写社团日志。两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他拿着取回的旧日志,刚走上通往活动室的楼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一顿。
一阵隐约却清晰的小提琴声,正从楼上飘下来。
秦禹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他加快脚步,越往上走,琴声越发清晰、饱满。
果然,当他走到活动室门口时,声音已经毫无阻碍地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走廊。活动室的门紧闭着,悠扬而熟悉的旋律正是从里面传出。
秦禹轻轻推开门,果不其然,白见微正站在窗边,身姿挺拔地拉着琴,夕阳的金辉为她镀上了一层轮廓光。
“秦老师。”听到开门声,白见微的琴音戛然而止。她放下琴弓,眼神平静地望过来,率先开口。
“嗯,”秦禹走进来,并未关门,径直走向存放社团日志的柜子,“学校不是通知了,今天的社团活动取消吗?”
“秦老师为什么总是喊我‘白同学’?”白见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疑问。
“嗯?”秦禹正打开柜门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她,“我这样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老师似乎从不这样称呼学生。”白见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略微偏头,像是随口举例,“或者说,你对江巧巧,就是直呼其名。”
“...”秦禹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她说的似乎没错。自己最初好像也是称呼“江同学”,不知从何时起,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江巧巧”。
这种细微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
“嗯...大概就像在姓氏后面加上‘同学’或者‘老师’这类后缀,”秦禹斟酌着解释,试图找到合理的说法,“会显得比较正式和礼貌。就像我也称呼教导主任为‘林主任’一样。”
“这么说,您对江巧巧就不够礼貌?”白见微立刻反问,逻辑清晰直接。
秦禹不由得失笑,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她语言的陷阱里:“白同学..你这个说法有点极端了。或许...这只是一种关系更为熟络、融洽之后的自然转变?”
“所以,”白见微抓住他的话柄,立刻得出结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麻烦秦老师以后也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秦禹再次愣住。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一步步铺垫,层层递进,最终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让自己改变一个称呼?
“还是说,”见他迟疑,白见微又淡淡地补了一句,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在秦老师看来,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融洽’到直接称呼名字?”
这句话将轻微的质疑和明确的要求巧妙糅合在一起。、
秦禹看着她平静却执着的目光,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更是她界定距离、寻求某种平等或特定认可的方式。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好的,白见微。”
然后,他将手中的社团日志稳妥地放入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