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允许浪费的时间

不愧是职场人，效率高得惊人。中午才刚加上联系方式，午休时分，苏涂涂的手机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电子版租房合同和相关文件。

不过想想也是，对于那位李姐来说，房子既然已经决定不住了，越早找到接手的人，就越能避免下个月续租期带来的繁琐手续变更。平日里工作已然忙碌，能趁早解决一桩心事，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这些后续的琐事，秦禹便不打算再过多插手了。苏涂涂早已不是需要事事依赖别人的孩子，更何况这姑娘不久前才“义正辞严”地指出他控制欲过强的问题。于是，他很自然地将沟通的主导权交还给了她。

相比刚来时那副病恹恹、只能缩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模样，这两天的苏涂涂虽然仍带着些病后的虚弱，但精神头已然好了太多。秦禹原本想着她一直窝在家里气闷，不如劝她出门透透气。

谁知这丫头找回味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要吃“有味道”的东西。秦禹看着冰箱里所剩不多的食材，干脆利落地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炝锅面。结果苏涂涂一人就唏哩呼噜地干掉了两大碗，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可一提及出门散步消食，她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把自己焊在椅子上——果然，让一个资深宅女主动踏出家门，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雪那天在办公室意味深长的话语，依旧不时搔刮着秦禹的心尖。但关于童年的大部分记忆，基本都被封存在了遥远的江城。

毕竟没人会在自己的手机里存储幼儿园或者小学初中的毕业照吧？

或许，只能等父母回国后，再找机会带着秦椒回老宅看看，能否翻找出些许线索。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踱进书房。苏涂涂看着秦禹从阁楼上搬下来一个不小的纸箱，里面是他整理好准备出售的手办。

秦禹动作不停，继续从阁楼上抬货下来。

“怎么？下午准备直播过货？”苏涂涂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不直播，就挂个销售链接。”秦禹一边清点物品一边回答。临近考试周，学校事务繁杂，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像往常一样开场直播，再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打包发货，那样投入产出比太不划算。孰轻孰重，他向来分得很清。

至于让苏涂涂帮忙...且不说这姑娘自己还是个需要静养的病号，大学时她倒是没少给他帮忙，不过现在...还是先让她休息比较好。

所以他决定只挂上链接。虽然这样下单频率会低很多，但好在老顾客们都会关注群聊和店铺动态，通过平台静默下单，多少也能增加一点收入。

“你这样..不累吗？”苏涂涂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歪头看着秦禹熟练地给手办拍照、检查瑕疵、编辑商品描述。这套流程她大学时就见过无数次，如今看来，他做得更加行云流水，却也似乎更加...永无止境。

“苏大小姐对着画布一连熬几个通宵的时候，会觉得累吗？”秦禹手下动作不停，笑着反将一军。

“嗯...”苏涂涂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其实...画画本身不太会觉得累。就是一种...嗯，沉浸进去的状态。只有在完全没有灵感，却还要硬逼自己坐在画板前的时候，才会感到一种从心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顿了顿，看着秦禹灯光下专注的侧脸，轻声补充道：“但你好像...一直处在一种‘硬逼着自己’的状态里。上课、备考、监考、照顾秦椒、现在还要分神处理这些...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

秦禹准备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想到苏涂涂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习惯性地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认为这是效率和责任的体现，却很少去思考这种状态本身是否令人疲惫。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疲惫，并将其视作生活本来的样子。

“还好，”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习惯了。而且，看着账户余额慢慢变多，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放松。”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经济的宽裕能带给他最直接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苏涂涂轻声叹口气，自己似乎也没有立场和身份管着他，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完全是在做绝对“正确”的事情——那就是赚钱。

可能是身为艺术生，让她和其他人相比，多了几分浪漫之类的感性？她总觉得秦禹就像是一个越吹越鼓的气球。

如果膨胀的太大，或者..炸开了，不会彻底反弹吧？

“晚饭想吃什么？”苏涂涂开口，“下午我出门买。”

秦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番，这个眼神让苏涂涂可爱地瞪了他一眼。

“尝尝你擅长的？”秦禹向来对于食物不挑剔，却也理解做饭时对于“随便”这个词汇的痛恨。“而且我下午没课，可以陪你出去在姑苏这里看看。”

这句话果然让小姑娘眉头蹙起，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擅长什么。

苏涂涂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书房里只剩下鼠标点击、键盘敲击和偶尔拿起放下手办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禹终于处理完纸箱里的商品，将链接一一上架。他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一转头，发现苏涂涂不知何时竟歪在地毯上睡着了。她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呼吸均匀，脸颊透着熟睡时才有的红润，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看起来安静又毫无防备，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咋咋呼呼的外壳。

秦禹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大学时，她也是这样，常常和在他网吧理货时，坐在旁边看动漫，看着看着就自己先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动作极轻地站起身，从沙发背上拿过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秦禹没有叫醒她，只是走到窗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日落。

或许偶尔放缓脚步，像这样让时间“浪费”那么一点点，感觉也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