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的提示
秦禹踏回教学楼时，走廊早已沸腾起来。
考试前的最后一点自由时光被学生们肆意挥霍——桌椅拖拉的声响、哗啦哗啦的搬书声、此起彼伏的说笑打闹，交织成一片青春的喧腾。
几个男生正吆喝着把桌子并在一起，女生则小心翼翼地把摞成小山的书本往墙角转移，还有人拿着马克笔，蹲在椅子背后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秦禹不禁莞尔，这八成是认准了某把“幸运座椅”，怕考完试就找不回来了。
他靠在墙边，看着这熟悉又热闹的一幕。教室灯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一张张洋溢着兴奋、紧张和一点点放纵的脸。
那些曾被遗忘的、属于校园的鲜活记忆，仿佛在这一刻被骤然唤醒，变得清晰而真切。
“秦——老——师——”
一道幽怨得几乎能拧出水的女声，冷不丁从他身后飘来。
秦禹微微一怔，转过身，就看见林雪正眯着眼睛看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整个人像是被谁欠了八百块万没还似的，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被抛弃了”的委屈。
“怎么了，林老师？”秦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来，“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雪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哀怨地瞥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对啊——到底是谁惹我不高兴了呢...”
那语气里的意味，分明不止是针对学生。
“我猜...是他们？”秦禹忍着笑，从善如流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七班教室里几个正吭哧吭哧试图把讲台也挪开的学生，默契地接过了这个“锅”。
“讲台不用动！又不是真的高考！”林雪立刻转身，快步走过去制止，语气恢复了班主任的干练。秦禹看着她略带无奈的背影，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学生们终于拉好桌子，部分学生转移到走廊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只等着铃声响起就能收拾书包撤离。但对于班主任而言，工作还未结束——他们还需要留下张贴考试座位号和考场安排表。
秦禹索性站在原地等林雪回来。正出神间，感觉到身边悄然多了一个人。他侧目，看见江巧巧不知何时安静地站在了他身旁，像一株悄然生长的小植物。
“秦老师...”见他没有反应，女孩才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怯意。
“嗯，怎么了？”秦禹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见她一直沉默，以为她只是需要找个地方安静待会儿，或者...是某种他不理解的考前“玄学仪式”。
“没事...”江巧巧抿了抿嘴，低下头。她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站在他身边就能莫名感到安心吗？这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哦，明天考试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秦禹了然地点点头，并未深究她为何沉默地站在这里。之前他教过的一个男生，考前还会特意跑来对他拜一拜，美其名曰“沾点考运”。他自动将江巧巧的行为也归为了此类。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安静。直到秦椒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秦禹的另一侧，打破了这片宁静。
“秦禹！明天下午你不是监考吗？”秦椒开口，语气是她惯有的直接。
“怎么了？”秦禹看向自己妹妹，不知道她又有什么主意。
只见秦椒做贼似的左右瞟了瞟，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手借我搓搓呗，我沾点运气。”
得，刚想完案例，这就来了一个现场演示的。
他下意识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乱她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想起这姑娘再三强调在学校要保持距离，绝不能流露出兄妹关系。他只好无奈地放下手。
“秦同学，”他故意板起脸，拿出老师的口吻，眼底却藏着笑意，“我的运气我自己还要用。”
“嘁...小气鬼。”秦椒不满地嘟囔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江巧巧，却发现好友正盯着秦禹刚刚放下的那只手，眼神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巧巧，”秦椒碰了碰好友的胳膊，“我书都放好了。”
江巧巧像是猛然回神，飞快地抬眼看了秦禹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便被秦椒拉着离开了。
秦禹在原地稍站了片刻，便看见林雪处理完班级事务，又快步走了回来。见到他仍站在原地等着，她眼睛里倏地又亮起几分神采，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此刻的办公室里比平时热闹许多，不仅是学生，连老师们也沉浸在考前的一种松弛氛围里。谢影丽这类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自然被众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
秦禹和林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停在了人群外围——这个时候凑进去，多半会成为话题中心，不如安静地做个“围观群众”。
“秦老师，”林雪稍稍靠近他，压低声音笑着问，“有没有好奇过，老师们会怎么‘熬’过这最后一节晚自习？”
秦禹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没特意想过。我自己对晚自习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忙碌、偶尔的无聊、偷偷感到饿，还有千方百计藏课外书。”
“就是就是！”林雪深有同感地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她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秦禹脸上，语调故意拉长，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哎，说起来...我记得那时候江城一初隔壁街有家老字号的炸串店特别出名，他们家的里脊肉和烤年糕是一绝，每次放学都排长队。不知道秦老师...当年有没有去光顾过？”
秦禹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她：“林老师，你...不是江城人吧？”他清楚记得她的籍贯并非江城。
“我当然不是江城人呀，”林雪眨眨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但我有个远房表姨以前住在江城，我小学和初中都在那边念的，对那儿还挺熟的。”她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又抛出一个细节，“哦对了，那时候我还特别喜欢去江城少年宫旁边那个旧书店淘书，虽然旧旧的，但总能找到不少惊喜。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秦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少年宫旁边的旧书店...
“林老师...之前是在江一初上的学？”他试图确认，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模糊的记忆。
林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调侃：“秦老师，我都提示到这一步了……”
秦禹苦笑了一下，努力在记忆的仓库里翻找初中那几个还有印象的同窗面孔，却依旧一无所获，没能将任何一张脸与眼前的林雪对应起来。
林雪见他一脸苦恼，之前的瞥视干脆化为了一个轻微的白眼，语气也带上了点没好气：“算了，秦老师您慢慢想吧。我先去班级看着那群小兔崽子们上晚自习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班级方向走去。没过多久，秦禹就听见她那清亮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吵什么吵？整个走廊就只能听到你们班的声音！”
秦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训斥”声，不由得再次苦笑。看来，是七班那群活泼过头的学生，替一时想不起往事的他，结结实实地挡了一回“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