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好把握的尺度

苏涂涂的到来，漾开几圈涟漪后，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这姑娘颇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洒脱，也或许是前几日卧床休养攒足了精力，近来显得神采奕奕，整日窝在楼下新布置的画室里。

自打确认苏涂涂不再需要静养后，秦椒便找到了最佳倾诉对象。她总会寻个空当溜下楼，钻进那间飘着松节油的画室，对着正在调色的苏涂涂大吐苦水——内容无外乎是这两天秦禹又用了什么新招数管束她。

每到这时，苏涂涂便会放下画笔，用沾着颜料的双手撑着下巴，听得格外专注。她时而蹙眉附和，时而感同身受地叹气，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俨然组成了小小的“反秦禹联盟”。

而让秦禹省心的是，每当秦椒从画室出来，总会带着一脸释然的笑意上楼。

经过他身边时，她会故意瞥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得意与狡黠，随后便乖乖钻进卧室，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前来补习。

这倒省去了秦禹不少功夫。毕竟为补习的事天天和青春期的妹妹扯皮较劲，既伤感情又费心神。如今有个能哄住秦椒的人，他自然也乐得清闲。

至于这两个姑娘在背后如何“编排”他，又是怎样对他进行“口诛笔伐”——这些秦禹从不过问。只要能换来家里的安宁与秦椒的自觉，他倒很乐意。

时光悄然流转，兴许是国庆影响，哪怕没有直播，出单量也不少，秦禹也就收款，打包，上新如此往复。

直到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期盼，仿佛每个分子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八天长假。

就连窗外沉静的夜色，似乎也比往常更显暧昧，默默纵容着教室里那些飘向远方的心思。

秦禹坐在讲台旁，耳畔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底下那按捺不住的、细微的骚动。

他心下了然，却不点破，只是暗自摇了摇头。

这些孩子的小心思，他再熟悉不过。只可惜，往日在食堂阿姨那儿旁敲侧击的招数这次彻底行不通——毕竟食堂员工本就该正常休假，自然无法从明日食谱中窥见课程安排的蛛丝马迹。

林建国这次显然做足了准备，三令五申要求全体教师守口如瓶，生怕走漏半点风声。谁都清楚，只要给这些机灵鬼们抓住把柄，一个举报电话就足以让这场精心策划的“弯道超车计划”彻底泡汤。

秦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排。当看到秦椒身旁那个空了大半节课的座位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晚自习开始不久，江巧巧就被谢影丽喊去办公室，至今已过了二十多分钟。

这几日，这姑娘像是刻意躲着他。不仅不再主动来办公室请教问题，就连上他的数学课时，也总是将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般深深埋着头。

若不是秦禹偶尔特意点名让她起身回答问题，从她虽轻却准确的回答中确认她仍在认真听讲，他几乎要越过谢影丽，先找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姑娘好好谈一谈了。

下课铃声终于划破夜空。秦禹合上教案，如释重负地起身。至少在这一刻，他作为任课老师的职责暂告一段落。

就在这个当口，谢影丽和林雪前一后走进各自班级。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目光都聚焦于班主任身上。

谢影丽站定，目光扫过全班，那眼神如同秋日寒潭，瞬间浇熄了不少蠢蠢欲动的小火苗。

她言简意赅地宣布了学校的决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紧接着，一片压抑的、哀鸿遍野般的叹息声低低地弥漫开来，方才那些闪动着光彩的眼睛，此刻都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黯淡下去，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江巧巧低着头，跟在谢影丽身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教室。

她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秦禹的视线在江巧巧低垂的发顶停留片刻，见她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而谢影丽此刻也正在教室里巡视，显然不是询问情况的合适时机。他只得按下心头的关切，起身离开了教室。

返回办公室的途中，正好经过七班。教室里传出的哀嚎声果然比其他班级都要响亮几分——这倒也在意料之中。林雪平日里与学生相处得太过融洽，七班这群孩子在年轻班主任面前，难免显得更加“胆大包天”些。

林雪正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瞥见了门外走过的秦禹。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蹙起眉头，转向台下：“都吵什么吵！还没说明天安排呢！”

见她难得摆出这般严厉的神色，秦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办公室。在班主任们正式宣布国庆安排之前，自己最好安静等待。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秦禹一边回着群友消息，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约莫一刻钟后，走廊上终于传来了学生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的嘈杂声。

和平日里相近，秦禹跟在秦椒和江巧巧后面。两个姑娘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秦椒正侧着头对江巧巧说着什么，而江巧巧虽然依旧低着头，却也在认真听着，偶尔还会轻轻点头。

看着她们亲密交谈的模样，秦禹心里稍安。不过江巧巧现在有意回避他，不如明天早上送秦椒来学校时，找个机会单独和她聊聊。

清晨的校园相对安静，应该能创造一个比较轻松的谈话环境。

夜色渐深，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秦禹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开口。

既要让江巧巧感受到关心，又不能让她觉得压力太大——这个度，可得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