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拜访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小区门口洒下细碎的光斑。

最早在苏州马路上成规模种植的行道树就是悬铃木，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法国梧桐。郁郁葱葱的悬铃木遮蔽着马路与洋房——不仅是苏州，也是上海和南京的经典场景。

秦禹的车刚转过街角，便看见林雪已经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茉莉色的及踝长裙，裙摆随着晨风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宽檐的米色遮阳帽下，长发松松地编成一股侧辫，垂在肩头。见他的车缓缓停稳，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帽檐下露出一个笑容。

秦禹按下车窗，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进车内。“等很久了？”

“刚下来。”林雪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秦老师很准时。”

他注意到她今天略施淡妆，眉眼比平日里在办公室更显柔和，唇上带着很浅的樱花色。在他目光停留的片刻，林雪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伸手拉过安全带：“看什么？”

“没什么。”秦禹收回视线，平稳地启动车子，“只是没想到林老师休息日会起这么早。”

“要不是某人约了九点，我现在还在睡觉。”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埋怨，反而带着点难得的慵懒。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秦禹调整了下空调风向，避免直吹她：“地址我设置好了，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要是困的话，你可以再睡会儿。”

林雪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闭眼，反而望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晨光透过车窗，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早饭吃了吗？”秦禹找了个话题。

“吃过了，七点就吃过了。”林雪随口答道。

这个回答让秦禹微微一愣：“七点就醒了？起这么早？”

正好遇上红灯，他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林老师这一个小时的淡妆，画得很精致。”

“谁、谁花一个小时化妆了！”林雪耳根微微发烫，强撑着不肯承认。听到秦禹目视前方发出的轻笑，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别过脸，“我睡一会儿，你别吵。”

“好。”秦禹从善如流地应道。

然而刚转过两个路口，林雪又忍不住开口：“那我到时候该怎么称呼...”

“姓李，叫李老师就好。”秦禹温声解释，“是位很优秀的化学老师，为人特别和善。”

林雪侧过脸看他：“那你怎么没教化学？”

“因为学到最后才发现，化学其实是门文科。”秦禹耸肩，“不说反应式，光是分子式、性质这些，大部分都要靠记忆。反倒是进了大学后，才发现生物才是真正的理科。”

“唉，我真该去带文科班...你们这些对我来说太高深了。”林雪小声嘟囔，手指绕着裙摆的系带，“等这批学生毕业，我就不当班主任了，太耗费心神。”

“林主任可不会这么容易放人。”秦禹看了眼她略显疲惫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理解，“不过正因为林老师有这么强的责任心，才更应该和李老师聊聊。她教书二十多年，带过六七届毕业班，在平衡工作和生活上很有一套。”

车子缓缓拐进一个颇有年岁的老小区，梧桐树的枝叶在车顶投下斑驳的阴影。秦禹熟练地找到一个停车位，从后备箱取出提前备好的果篮。

“李老师挺爱吃这种水蜜桃。”他注意到林雪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以前每年教师节，我们几个学生都会凑钱给她买——当然，诚心的。”

林雪闻言白了他一眼，之前教师节的时候，每位老师都要签字，包括什么不要收家长礼品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跟着他走向其中一栋楼。楼道里很干净，墙壁虽然有些泛黄，却一尘不染。在302室门前，秦禹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

“小禹来啦！”见到秦禹，李老师立即露出慈祥的笑容，随后目光转向林雪，“这位就是林老师吧？快请进。”

玄关处摆放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翠绿的藤蔓顺着花架垂落。客厅里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摞满书籍的茶几上还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教育心理学》，墙上的全家福里，李老师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开怀，阳台上几盆兰花在晨光里舒展着枝叶。

“芸芸不在家？”秦禹放下果篮，熟门熟路地跟着李老师走向沙发。

林雪安静地跟在秦禹身后，在他身旁坐下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被老伴带出去买菜了，小丫头在家太闹腾，”李老师温和地笑着，目光转向林雪时格外慈祥，“小秦上次来的时候就提起过，说他在姑苏一中的工位旁坐着个特别漂亮又负责任的小姑娘，责任心强到自己都睡不好觉。”

林雪微微一怔，侧头看向秦禹。秦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李老师，您过奖了。”林雪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没什么教学经验，只能和这群学生干耗着，能多教一点是一点。”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刚教书那会儿也是这样，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学生。但教育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小秦上次还跟我说，你为了批改作文经常熬到深夜？”

秦禹接过话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林老师确实太拼了。所以今天特地来向您取取经，怎么在负责任的同时，也能照顾好自己。”

李老师会意地笑了：“小秦这孩子，表面上不爱说话，心里可明白着呢。上次来的时候还说，林老师是他见过最认真的同事，带的班级班风特别好，学生都特别喜欢她。”

林雪耳根微微发热，悄悄瞥了秦禹一眼。秦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老师，咱这就不用说了吧，”秦禹却没否认，让林雪突然笑起来。

“好好好，不说，就是头一次见你带个姑娘来我这里...”李老师慢悠悠地继续，“教书就像养花，不能浇水太勤，也不能完全不管。要相信孩子们有自己的生长节奏。我当年也像你这样，恨不得天天守着学生，后来才发现，适当的放手，反而能让他们成长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