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分不清责任

林雪闻言轻声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可是李老师，万一...它是一株坏芽呢？”

“我不否认有这样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是林老师，你要明白，在学校这个阶段，你更多时候是个浇花的，不是种花的。”

“可是...”林雪欲言又止，眉头微蹙，“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每次看到那些学生，总是觉得...”

“没有可是，林老师。”李老师的语气认真了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教育不是万能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就像对小秦，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要他自己去判断，是选择做浇花的，还是做种花的。如果选择后者，要操心的就不只是水量，还有土壤、阳光，以及更多的东西。”

一直安静旁听的秦禹这时轻轻放下茶杯，接过话头：“李老师说得对。”

林雪不由得转过头，秦禹这话说的有些冷漠，和他之前对学生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那对于江巧巧和白见微，你是浇花的还是种花的？”林雪问他。

“嗯...江巧巧就像一株被石头压住的小苗。”秦禹顿了顿，“她家境困难，性格内向，但这些都不该成为阻碍她成长的理由。我做的不过是搬开那块石头，给她一点阳光和水分。至于能不能开花，能开成什么样，还要看她自己。”

“那白见微呢？”林雪忍不住追问。

“白见微...”秦禹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她更像是一株被过度修剪的盆景。天赋异禀，却困在标准的框架里。我做的，不过是帮她找回一点自由生长的空间。”

李老师赞许地点点头，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这点说得很到位。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尽到了一个老师的本分。若是再往前一步，就超出了‘教师’这个身份的边界了。”

她将目光转向林雪：“林雪，我想告诉你的是，要学会区分‘教师’和‘个人’这两个角色。不要将‘个人’的情感与期待，过多地掺杂进‘教师’的职业判断中。”

说罢，李老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禹一眼。虽然她从未见过江巧巧和白见微，但凭着几十年教书育人的直觉，她似乎洞察到了什么。“秦禹，你也要明白，哪些责任属于‘秦老师’这个身份，而哪些...或许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

“好的，我明白了，李老师。”秦禹虽然对李老师这句突如其来的提醒感到些许茫然，但还是应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老人提着菜篮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奶奶，我们回来啦！”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冲进来，一眼看见秦禹，立刻欢呼着扑进他怀里，“秦禹叔叔！”

林雪扑哧一声笑了，没想到秦禹竟然会被喊得这么老气。秦禹却没在意，笑着把她抱起来：“芸芸又长高了。”

小女孩好奇地歪着头，打量着坐在秦禹身边的林雪，突然眨着大眼睛问：“秦禹叔叔，这个漂亮的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林雪的表情有些微妙，这孩子看上去不过小学年纪，童言无忌却最是惊人。

可那句“漂亮的姐姐”和“女朋友”的联想，让她眼底不自觉便漫上了笑意。“芸芸，为什么喊秦禹是叔叔呢？”

“呃...老师教的！”芸芸一脸认真地回答，小模样十足正经，“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叫哥哥；要是大得比较多，那就要叫叔叔啦！”

显然，在小姑娘的世界里，判断标准非常直观——自己刚到秦禹小腿膝盖位置。因此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

秦禹失笑，轻轻捏了捏芸芸软乎乎的脸蛋：“人小鬼大。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啊？”

“当然知道啦！”芸芸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就是想一直在一起玩的人嘛！就像我超级想和小美做朋友一样！”

秦禹被她逗乐，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这个自然又亲昵的动作，却让一旁的林雪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仿佛那指尖的温度也熨贴到了她的脸颊。

“小美是你的‘女性朋友’。”秦禹耐心地纠正，语气里带着为人师表的习惯，“芸芸，用词要标准。”

小姑娘不太服气地撅起嘴，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秦禹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人儿，抬眼看向李老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李老师，芸芸这教育...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现在网络信息太杂，我们也头疼。”李老师笑着摇摇头，目光慈爱地看着在秦禹怀里扭来扭去的孙女，话锋却轻轻一转，意有所指地扫过眼前的年轻人，“不过童言天真，有些话听着倒也在理。‘想一直一起玩’...这说法，不也差不多么？”

刚才林雪那瞬间的羞赧与回避，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哪有能一直玩的朋友...”秦禹下意识地接话，语气里带着成年人的慨叹，“我如今在苏州，也还是...”他的话头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视线掠过身旁静立的林雪，脑海里还闪过另一个开朗闲适的身影。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生硬地转开了话题，“...也还是个身不由己的打工人，连和朋友见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话音落下，客厅里有片刻微妙的寂静。这时，李老师的爱人从厨房探出身，热情地招呼道：“小秦，中午要不就留这儿吃饭？我和芸芸刚买了新鲜的河虾。”

“不用，太麻烦了。”林雪连忙摆手婉拒。秦禹见状，也顺着她的话点头——毕竟这是他的老师家，对林雪来说仍是需要客气的场合。

他笑着起身，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给了两人一个得体的离场理由：“是啊，中午我已经和林雪约好了出门吃。早就说我请客，好不容易等到国庆假期，总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

李老师见二人去意已决，便也跟着站起身：“那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您快坐着，别起来了。”林雪轻轻按住李老师的胳膊，语气真诚，“今天真的很感谢您，也谢谢秦禹...愿意带我过来。”

李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话里带着不经意的深意：“客气什么。小秦这孩子，还是头一回带客人来我这儿说说话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雪闻言，唇角微弯，含笑的目光轻轻扫向秦禹。却见那人正专心低头逗着芸芸，全然未觉这边的对话。

李老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但点到即止的道理她最懂，便也不再多说。

临别时，林雪再次轻声道：“谢谢您，李老师。”

李老师借着送她到门口的动作，将声音稍稍压低，语重心长地多嘱咐了一句：“没事。小秦那孩子，责任心太重，有时候...他才是那个最需要分清‘个人’与‘教师’责任的人。必要的时候，你在一旁，记得稍微提醒他一下。”

这句突如其来的托付，让林雪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