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成年人的世界

秦禹下楼将钥匙交给尚在睡眼惺忪中的苏涂涂后，再上楼时，秦椒已经利落地收拾妥当。

“涂涂姐这个点就醒了？”秦椒一边调整着双肩包的背带，一边问道。晨光在她发梢跳跃。

“还困着呢，不过比昨天有进步，好歹凌晨一点就睡了。”秦禹打量着已然准备就绪的妹妹，便没再换鞋，只倚在门边等她，“走吧。”

今天她选了双纯白色的帆布鞋，鞋侧缀着抹茶绿的钩痕，清新又活泼。

可这姑娘实在是懒到家了——连鞋带都懒得解开，穿着小白袜的脚丫就要往里塞。

秦禹站在一旁，看着她笨拙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把鞋带解开再穿，会不会容易些？”

秦椒闻言，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借力，另一只手用手指钩住鞋帮，用力把脚往里塞。“你管我，”她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点执拗，“我就喜欢这样穿。”

秦禹无奈地摇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说教又咽了回去。得，还是少说话为妙。

待她直起身，整身打扮在晨光中完全展现——浅蓝色的七分牛仔裤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的脚踝，上身是件简约的纯棉白T，胸前印着俏皮的卡通图案，外搭一件薄荷绿的薄款外套，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整个人像一株沐浴在晨光里的翠绿植物，连发梢都跳跃着蓬勃的朝气。

“走吧，咱们还要去接巧巧。”秦椒理了理衣领，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率先朝门外走去。

那双勉强穿上的帆布鞋，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衣角随着步伐微微扬起。诉说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任性与鲜活。

这趟行程本是计划先回淮州停留一两天，再去江城。父母今年依旧不回来过节，对秦禹而言，此行还有个私人目的——他想回去找找当年的毕业照，确认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林雪的。

“那个...”秦椒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安全带，“小雅的婚礼定在明天了。”

“嗯，明天我们正好在淮州，不走就是了。”秦禹手握方向盘，语气平静，“后天再去江城。从淮州到江城仅仅高速就要三个小时，时间确实紧张。”

“你...同意了？”秦椒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

“你想去不是吗？”秦禹笑了下，“而且如果你不想去江城，那就在淮州多待两天，我再回来接你。毕竟我这路程确实太赶。”

“再说吧。”秦椒望向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转学才一个多月，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当学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秦椒不自觉地直起身，仔细在人群中搜寻着。“完了，忘记问巧巧今天穿什么了...”

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懊恼。

“到了，在那儿。”秦禹语气倒是淡定，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树荫下的身影——平常自己接她的位置。

“哪儿呢？”秦椒还在东张西望。

直到车辆缓缓靠近，江巧巧也注意到了熟悉的车牌，略微局促地挥手致意。

“上车吧。”秦禹降下车窗，“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江巧巧轻声应着，拉开后车门坐在秦禹正后方。

“等等，我要换位置！”秦椒利落地解开安全带，钻去后座，“秦禹说他一眼就看见你了，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这话让江巧巧不禁莞尔，看向秦禹的侧脸。

“咦？你怎么不穿那条裙子了？明明那么好看。”秦椒打量着身边的女孩。

江巧巧轻轻抿了抿唇。她总不能说，昨天见到林老师那身优雅打扮后，自己突然不好意思再穿类似的裙子了——虽然明知秦禹可能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但少女心思总是敏感又微妙。

“回家要帮忙干活，穿得利落些比较方便。”她轻声解释。

今天的江巧巧确实是一身简约打扮：浅米色的T恤衬得她气质温婉，搭配水洗蓝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米白色平板鞋。

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中和了那点有些拘谨的气质。与秦椒明媚活泼的风格截然不同，她更像一株含羞草，在晨光中舒展着独有的清新韵味。

“秦老师。”江巧巧望向正在专注掉头的秦禹，声音轻柔。

“嗯？怎么了？”秦禹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目光温和。

“那个...送完我之后，能不能在我家吃个便饭？”她顿了顿，指尖抓着裤子上的衣料，“秦椒和我关系这么好，秦老师又一直这么照顾我...我想，请你们在家里吃顿饭再走，好不好？”

那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恳求，让秦禹心头一软。这姑娘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啊。”他爽快应下，随即自然地提议，“那待会儿到镇上，我们顺便买些肉菜带过去？”

“不用不用！”江巧巧连忙摆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想起上次的误会，“是我邀请秦老师来做客的...”

“这是礼数。”秦禹温声解释，目光扫过后视镜的秦椒，“秦椒平时和你做同桌...”他本想说“多受你照顾”，但想到妹妹最反感这种客套话，便及时改口，“但如果看作两家彼此走动也是很自然的事。”

这话倒是不假。在淮州这样的小城，邻里之间的走动向来热络。秦禹上周还听爷爷说起，老人家骑着电动三轮，穿越半个城市就为了给老友送去自家种的冬瓜。

只不过秦禹没意识到，自己和江巧巧的长辈之间压根没有那深厚笃定的友谊，他的岁数也完全不能视作“监护人”或者“长辈”那一栏里。

如果林雪在这里，会一针见血地指出来。秦禹的话是在偷换概念，哪怕他只是无心的。

“可是...”江巧巧轻咬着下唇，显然还在犹豫。

“这样吧，我们各出一半。”秦禹笑着给出折中的方案，“我负责肉菜，你准备些水果，怎么样？”

“喂喂喂！我还在这儿呢！”秦椒终于按捺不住，不满地皱起鼻子，“合着我就默认是跟在你俩后面蹭吃蹭喝的了？”

“那咱们三个各出一份，总行了吧？”秦禹自然点头，却话锋一转，“对了，你去参加婚礼，份子钱准备好了吗？要不要现在开始省着点？”

他太了解秦椒，这姑娘倔的很，肯定不会用自己给的钱，这会儿正是她追求被当作“成年人”对待的时候。

“还要给份子钱？”秦椒明显愣住了，她压根没想过这茬。

“你以为呢？”秦禹挑眉，“打算给多少？”

“二百...？”秦椒试探性地报了个数，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你当是平常吃饭呢？”秦禹轻笑，“按咱们这儿的习俗，关系好的朋友，差不多要五百起步。”

“五百？！”秦椒惊得睁大了眼睛。

“当然。”秦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秦椒，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在经历成年人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