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婚礼
秦禹从地铺上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昨天近四个小时的车程耗神费力，回来后草草吃了晚饭，陪老人聊了会儿天便倒头就睡。他坐起身，视线自然地投向床铺——秦椒已经起来了。
老家只有两室一厅，兄妹俩不得不共住一室。秦禹很理解小姑娘那点别扭心思，昨晚二话不说就打了地铺。
他依稀记得睡前瞥见秦椒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副想让他上来睡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纠结模样，不过没等这丫头纠结出个结果，他自己就先睡着了。
秦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推门走出房间。客厅里只有秦椒一人，两位老人想必又去侍弄他们操劳了半辈子的田地了。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八点二十三。”秦椒盘腿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嗯...婚礼是几点开始？”秦禹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问。
“说是九点接亲...”秦椒翻看着聊天记录。
“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秦禹含着牙刷，声音有些模糊，“接亲环节通常都挺有意思的。”
“嗯...”秦椒显得犹豫，“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我又不是伴娘，去了也就是在旁边干看着...没必要。等十点多接亲结束直接去酒店就好。”她的语气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禹耸耸肩——今天他的任务就是当好司机。
“份子钱准备好了？”
“六百六十六...”秦椒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报出这个数字。对她这个穷学生来说，这几乎是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前提是她自己生活。
“那我和你随一样的。”秦禹走回卧室拿手机。
“咱俩加起来都一千多了...”秦椒小声嘟囔。
“人家结婚，宴席、司仪、场地...哪样不是开销？”秦禹走出来，笑了笑，“而且这里面还包含着人情往来。”
他听着秦椒整天“小雅小雅”地叫，连对方全名都不知道。
“唉...”秦椒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投向坐在对面沙发的秦禹。
“这很正常。”秦禹头也不抬就能察觉到妹妹幽怨的目光，“我没有贬低你们友谊的意思，只是说你需要自己判断这段关系值不值得这样的投入。”
“你觉得心疼是多重因素造成的——一方面你还是学生，对这样的大额支出自然会敏感。”秦禹扫了眼苏涂涂发来的消息，昨晚他抽空看了眼她的直播，效果还不错，热热闹闹的。
“另一方面...或许你潜意识里觉得这份付出并不值得。”秦禹耸耸肩，“还有个办法，你去问问其他同学都随多少，跟着大家的标准来。”
“我才不做这种事。”秦椒撅起嘴，这不符合自己身为“大姐头”的身份。
“那就...等你将来结婚时狠狠收回来，”秦禹促狭地眨眨眼，“前提是她也来参加。”
“我？哪个不得先过你这关？”秦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话是抱怨，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秦禹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在客厅里翻了翻，没找到什么年轻人爱吃的零食，倒是看见不少老式油炸糕点——桃酥、江米条，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七杂八的饼干。
他拿起来闻了闻，最终还是没下口，这些点心看起来放了有段时间，摸上去都有些发软了。
“回来的时候，咱俩买点新的，这些该扔了。”秦禹说道。
“都不好吃还买它们干嘛？”秦椒表示不解，她宁愿饿着也不会碰这些。
“给爷爷奶奶吃的。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糕点’，是专门用来‘待客’的。”
“知道啦，”秦椒拖长了声音，又送了他一个白眼，“反正你总是最有理的那个。”
秦禹无奈，连泡面都找不到——老人们坚定地认为那是“不健康的东西”。他拿起手机，一条条回复苏涂涂昨晚发来的消息，那姑娘这会儿估计正补觉呢。
直到秦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秦禹才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要走了？”他抬起头。
“嗯，导航说过去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她显然已经查好了路线。
“这么远？”秦禹有些意外地挑眉。
“酒店在另一个镇子上，不在市区，咱们得往城外开。”秦椒确认了一下地址。
“行，那出发吧。”
车辆驶出熟悉的街道，窗外的楼房逐渐被平整的田野和零散的村舍取代。
开了约莫二十多分钟，一个挂着巨大红色招牌的建筑出现在路边，招牌上写着几个鎏金大字——“幸福酒楼”，字迹在风吹日晒下略显斑驳。
看起来有些年头，三层小楼，外墙贴着早已不流行的白色瓷砖。
酒楼前的空地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动车、三轮车。秦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车位。一下车，喧闹的人声和厨房排风扇的轰鸣便扑面而来。
酒楼门口立着一个充气拱门，红色的拱身上印着“恭贺新婚”的字样。旁边摆着新人的婚纱照易拉宝，照片风格带着明显的影楼痕迹，背景是仿欧式的虚假布景。
新娘子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有些拘谨；新郎则是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
秦禹回过头看她询问，秦椒略微僵硬地点点头。
走进大厅，里面人声鼎沸。几十张圆桌铺着红色的桌布，几乎坐满了人。
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香气、烟味和人们热闹的谈笑声。没有专业的司仪。现场的布置也谈不上什么风格，就是尽可能多的红色元素——红桌布、红气球、红喜字。
屋顶上拉着彩带，舞台上用塑料假花堆砌出一个心形背景。
“走吧，”他轻轻碰了下妹妹的胳膊，语气如常，“去找你的同学，把心意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