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的位置

椒站在喧闹的酒楼门口，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哟！秦姐？你回来了！”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女孩率先注意到她，惊讶地喊出声。

“琪琪。”秦椒点点头，朝那桌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禹，发现他并没有跟上来。

他正站在不远处，似乎还没找到适合他年龄的席位——这种乡镇婚礼通常没有明确的座位指引。

但秦禹显然不需要她操心，只见他已经自然地帮一位大叔搬了箱饮料，顺势就聊了起来，融入得比她这个“本地人”还快。

“秦姐，这边坐！”琪琪热情地拉着她在圆桌旁坐下。桌上围着一圈人，有秦椒认识的，也有几个陌生面孔——多半是姐妹们带来的男朋友。

“你在苏州待了一个多月了吧？怎么突然回来了？”琪琪一边给她倒啤酒一边问。

“回来看看小雅的婚礼。”秦椒接过酒杯，一时不知该从何聊起这分别的一个月。她看向不远处正在敬酒的新娘，小雅穿着略显宽大的敬酒服，仔细看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怎么突然就...”

“坐公交回来的？”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说不清是祝福还是别的什么，“有孩子了呗。”

“秦禹送我来的。”秦椒下意识地回答。

这个名字让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一瞬。秦禹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这个总能管住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姐，严肃起来让人不自觉噤声，相当扫兴的男人。

“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琪琪抱怨道，“他来了你还怎么玩？一会儿又要管着你了吧？”

“就是就是，吃完饭去台球厅？我都约好东子了。”一个穿着紧身T恤的男生插话，炫耀似的说，“早上我们去闹婚房你是没看见，东子不好出手，我们几个一拥而上，把那几个伴娘吓得...”

桌上爆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秦椒勉强扯了扯嘴角。

新人正好敬酒到这一桌。小雅看见秦椒，眼睛一亮，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秦姐！你能来我真高兴！”

秦椒仔细端详着昔日的好姐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已经隐约有了孕相，妆容也掩不住的憔悴。她身旁的新郎就是所谓的东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催促道：“快点敬完，下午弟兄们还等着去打台球呢。”

“秦姐，一会儿一起去台球厅？”琪琪再次邀请道，其他几个姐妹也纷纷附和。

秦椒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秦禹。他刚刚帮人搬完椅子，正含笑听着一位长辈说话，侧脸在喧闹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沉静。

这一刻，苏州的一个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晨的早读课，江巧巧伏在桌前专注刷题的背影，教室里灯火常明。每个人都在为某个看不见的未来拼命奔跑。

而眼前，是早早怀孕结婚的姐妹，是惦记着去打台球的“丈夫”，是杯中泛着泡沫的啤酒，是弥漫着油烟气的空气。

“不了，”秦椒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秦禹在呢。”

她依旧习惯性地直呼其名，可这句话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整桌瞬间安静下来。琪琪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这个曾经最能闹的“秦姐”。

秦椒没有解释，只是举起酒杯，对小雅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恭喜你，要幸福。”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啤酒的酸涩味漫过喉咙。

“真不去啊....我就说你带着你哥肯定玩不开。”琪琪小声嘟囔。

“假期还有什么别的安排？”秦椒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是她从秦禹那里学来的本领。

“还能有什么？逛街、台球厅、KTV？后面那个估计不行，家里不给钱。”琪琪挥挥手，语气带着惯常的抱怨，“秦姐，你回来可得带我们玩！没有你，我们连潇洒的钱都没有了！”

这些场所秦椒都曾混迹过，只是仅限于姐妹之间。因为秦禹的缘故，她一直没有交男朋友，后来每当场合里出现情侣，她就显得格格不入，自然而然地就先一步离开了。

“假期过完呢？”秦椒突然蹦出一句。

“然后？然后..”琪琪歪了歪脑袋，“然后..欸！强子！你点子多！玩什么！”

被称作强子的人翘着二郎腿，说话时晃着身子，“能去哪？网吧？酒吧？没钱潇洒就弄钱呗！”

后面两个词汇对于秦椒相对陌生，前者是因为自己不玩游戏，进了网吧也没事做，至于后者..

她确信，要是自己进了酒吧，让爷爷奶奶知道，只要告状告到秦禹那里，他是真能驱车赶回来给自己提溜出来腿打折。

好吧，没这么严重，但是打屁股肯定没得跑——秦禹觉得这招很有用，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是对于自己妹妹秦椒。

“哎呀，秦姐！去不去嘛！”琪琪拍了拍秦椒肩膀。

“刚回来，想多陪爷爷奶奶说说话。”秦椒回过神笑了笑，语气平和，“家里桃酥没了，准备去买点。”

“那有什么好吃的？”强子嗤笑道，“求我都不吃！要我就吃和成天下！”

他觉得这个贬低的说法帅极了，桌上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秦椒记得自己早上也做过同样的事——对秦禹要买桃酥的提议嗤之以鼻。

但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忽然想起秦禹从容打包那些老式糕点时的侧影，想起他开车时永远平稳的姿态，想起他温和的语气。

“偶尔尝尝，味道还不错。”秦椒淡淡地说着，站起身，“我哥坐哪去了？我去看看，别让他找不到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群自认亲密的姐妹面前，坦然承认秦禹是她的“哥哥”。

看着秦椒离开的背影，餐桌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喧闹。对她们来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其实并无区别，就像秦椒离开的这一个多月，生活照样继续。

秦禹正坐在女方宾客席间，含笑听着长辈们闲聊。他知道自己坐的是远房亲戚的位置，但既不插话也不尴尬，长辈们也只当他是哪个记不清的亲戚家孩子。

注意到秦椒走来，他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来看看你找到位置没。”秦椒别扭地开口，站在他身旁。

她的出现自然引起了长辈们的注意，纷纷询问这是谁家的姑娘。

“我妹妹，”秦禹含笑解释，语气自然，“和新娘是朋友，怕我这个哥哥找不着位置，特地过来看看。”

“有椅子吗？我想坐这儿。”秦椒低声问。

“加一把就是。”秦禹点点头，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其实他心里大致有数。这正是他愿意带秦椒来的原因。

有些道理，光说是没有用的，总要让她亲眼看看。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身后护着她，别让她摔得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