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老司机
餐桌气氛还算融洽，秦禹曾在视频里见过的抢菜场面并未出现。长辈们更多是借着这个机会拉拉家常，对菜品本身倒不太在意。
“哎哟，小秦啊，你这年纪也该考虑成家的事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热心地说，“当老师的，有稳定工作，车也有了，再买个房娶个媳妇，多圆满！”
秦禹苦笑着应和——他被知道有车，还是因为要开车不能喝酒，否则此刻杯子里装的绝不会是茶水。
“我这儿正好有个标致的姑娘，是我表外甥女...小秦要不要认识认识？”另一位阿姨热情地接话。
秦椒歪着头，一脸困惑——表外甥女是什么亲戚关系？
“真不用了，我才刚工作，实在没这个精力。”秦禹婉拒道。
“当老师有什么费精力的？上上课，坐坐办公室，还有寒暑假...”那位奶奶不以为然。
“奶奶，我哥平时要备课的。”秦椒突然开口，声音清脆，“高三学生时间紧，他得全天待在学校盯着。毕竟要高考了，对吧？”
“高考是重要，可那是别人家孩子的事啊。”又一位长辈插话，“要我说小秦，我孙女也是仪表堂堂，还是个护士，要不要认识一下？”
“真不用，”秦禹无奈地解释，“我在苏州工作，总不能让人家辞职跟我去苏州吧。”
“先处着看看嘛，不合适再说...”
秦禹微微蹙眉，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秦椒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不悦，笑盈盈地接过话头：
“不行哦，我哥还得照顾我这个拖油瓶呢。”她眨眨眼，“我也高三呀。要是他谈恋爱影响我学习，我妈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秦禹怔住了，转头看向妹妹。秦椒却像是浑然未觉，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各位长辈，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
“不是什么拖油瓶..”秦禹温和地纠正，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语气认真，“但她现在确实是我的优先考虑项。至少这一年，我的重心会放在她身上。”
借着秦椒，热心长辈们说媒的议题总算被轻轻揭过。兄妹俩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心照不宣的笑意。
婚宴的菜肴，就其价值而言，显然不值那一千二百块的份子钱。
但当两人坐回车里，关上车门，将外面的喧闹与人情世故隔绝开来时，车厢内便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安静而安全的空间。
秦椒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秦禹不紧不慢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他似乎总是这样，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真正急躁起来，她也从未见过他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模样。
这种近乎恒定的沉稳，在此刻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小雅结婚...是因为有了孩子。”秦椒低声开口，车厢的私密性给了她袒露心事的勇气。
“嗯？难怪...”秦禹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看脸还是小姑娘的模样，但身段...确实能看出些迹象了。”
“他们这个年纪...根本领不了结婚证吧？那摆这场酒席，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秦椒蹙着眉，对此感到不解。
“这是一种‘定性’。”秦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乡间道路，“在这种熟人社会里，人情和面子有时比法律条文更具体。现在或许还能用‘长胖了’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但肚子总会一天天大起来，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顿了顿，继续推测：“可能是双方长辈想留下这个孩子？又或者，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偷偷处理掉？但无论如何，这场婚礼的目的，就是在法律上还无法给予认可之前，先用这种公开的、被乡邻见证的仪式，为他们俩的关系，也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下一个‘定论’。我看那对小夫妻自己都还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对婚礼、对未来恐怕都没什么准备。这一切，更像是在那纸婚书之前，被迫上演的一场给所有人看的‘交代’。”
秦椒恍然大悟。她之前完全搞反了逻辑顺序，一直以为是“因为相爱所以要结婚”，却没想到现实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必须用婚礼来应对”。
经秦禹点破，之前觉得这场婚礼处处透着的违和感——仓促的流程、新人略显麻木的表情、长辈们热络底下隐藏的复杂情绪——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呢？”秦椒转过头，看向自己哥哥线条分明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秦禹轻轻打了转向灯。“在这个本该为自己的人生积蓄力量的年纪，过早地被家庭和孩子捆绑，尤其是在自身心智和经济都尚未独立的情况下，未来的路会走得非常辛苦。”
他看到秦椒略微不自然的神情，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柔和了些许：“可是积蓄到什么时候呢？没有人能说的准。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同，要面对的课题也不同。”
“你还有课题？”秦椒忍不住追问，在她看来，哥哥的前半生已然堪称完美。
“当然有啊，”秦禹轻笑一声，顺势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比如今天一单生意都没做成，还有一批老手办积压在库里，正发愁怎么处理呢。”
“涂涂姐不是帮你直播了吗？”秦椒提醒他。
“说好了卖出多少都算她的，”秦禹摇了摇头，“还有进货的问题，这个月的新番我一集都没看，根本不知道现在谁的人气高，该进谁的货。”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选品的？”秦椒好奇起来。
“这两个月基本都是靠我那个宅男朋友帮忙挑的，他进什么我就卖什么。至少现阶段，他比我更了解市场动向。”秦禹无奈地耸耸肩。
“就是他给你挑的那些...”秦椒撇撇嘴，朝夕相处下来，她很清楚哥哥还有一批真正的“私藏”是坚决不卖的，“恨不得让手办角色连衣服都不穿。”
“那些我真不能卖，”秦禹对这项指控感到百口莫辩，“卖了会有麻烦，涉及传播...咳咳，你懂的。都说了不是我的问题，都是他淘来一起打包寄给我的，不到开箱那一刻，我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
“变态。”秦椒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还把那些都塞在同一个箱子里！阁楼上那个新买的柜子，是不是就准备给它们用的？”
秦禹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轻咳一声：“不是...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个柜子？”
“看！你心虚了！”秦椒立刻指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鄙夷，“那个柜子买了之后一直空着不用，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还特意放在你的那些收藏旁边！”
“我那叫...分类归档！”秦禹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耳根却微微发热。他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自己只是觉得卖不出去浪费，也没法出手。既然如此不如..算了，不解释了。
“哦——归档？”秦椒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不穿衣服’的单独准备一个新家？还藏在阁楼最里面？”
秦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看着妹妹那副胜利表情，他最终彻底放弃了挣扎。
“专心看路，老司机。”秦椒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不忘提醒一句，只是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久久未散。
车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