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乡下老鼠多

淮州乡镇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宁静，比起苏州也相差无几。

秦禹半躺在庭院的老旧藤编躺椅里闭目养神，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

“该你洗澡了。”秦椒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妹妹正低头看他，发梢还滴着水珠，在背后朦胧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再等会儿，会议还没结束。”秦禹轻叹一声，将手机屏幕稍稍倾斜。秦椒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只能看到他张嘴却没有声音。

但是这个男人..她认识。

姑苏一中高三年级主任——林建国。

“这是在做什么？”秦椒弯下腰，下巴轻轻搁在哥哥肩头——这个久违的亲昵动作让秦禹微微一怔，随后坦然接受。

“在听林主任训话。”秦禹笑了笑，稍稍偏头，感受到妹妹发间湿润的凉意，“在骂你们这些不知轻重的高三生呢。”

“嘁...”秦椒撇撇嘴，“把声音打开。”

秦禹含笑将蓝牙模式断开，林建国严厉的嗓音顿时在庭院里回荡：“现在的学生根本意识不到高三的紧迫性！这次开学考必须提高难度，让他们收收心！只有考砸了！才能重视！知道疼了！才会学！”

——由于之前的举报事件，假期一直延续到中秋之后。

“连口气都不让人喘...”秦椒小声抱怨。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林主任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秦椒一颤，“所有老师开学后也要有这个觉悟！”

她这才意识到不是秦禹不小心开了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秦禹接收到妹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秦椒才洗完澡，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搬来另一张躺椅，在秦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耳边是林主任喋喋不休的训导。

“秦禹。”秦椒望着星空轻声唤道。

“怎么了？”

“如果当初我没答应爸妈去苏州，你会怎么办？”

“那就把你绑过去。”秦禹察觉到妹妹语气里那丝罕见的迷茫与反思，否则她不会问出这样的假设。

“嘁...霸道！独裁！”秦椒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埋怨，反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和依赖。

“那真是抱歉了。”秦禹耸耸肩，“总不能让我辛辛苦苦再考一次家里的教资吧？把你接过来确实省事得多。”

“省事...”秦椒细细品味着这个词，“是不是我好好学习，你就省事了？”

“怎么？难道要像那个赌气绝食然后立志好好学习的小孩一样，等我们发现你日渐憔悴才追悔莫及？然后苦口婆心地求你放下学习好好吃饭？”秦禹无奈地摇头。

“秦禹你！”秦椒气呼呼地踢掉拖鞋，轻轻踹了他一脚。这个人时而沉稳可靠，时而又让她恨得牙痒痒。

“洗完澡不擦脚？”秦禹看着裤腿上浅浅的水痕，坐直身子。

“我们乡下人就这样，不服气？”秦椒骄傲地扬起下巴，索性把脚丫搁在他大腿上，“反正你这身衣服都穿一天了，待会也要换，就这样吧。”

秦禹拿她没办法，重新躺回椅子里。秦椒的脚丫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目光仍望着星空。

“其实没有省事这回事...”秦禹轻轻叹息，“毕业后想去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要不要学车？会不会染发？大学宿舍条件怎么样？室友处不处得来？”

他顿了顿，继续列举：“甚至更远的，学的专业是不是你真正喜欢的？毕业后找什么工作？去哪个城市生活？这些问题只会接踵而至。”

秦椒微微愣住，这些她从未深思过的问题，此刻被哥哥一一摊开在眼前。

“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新的烦恼。”秦禹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但对你来说，即便抛开‘秦椒’这个身份，‘妹妹’这个身份永远不会改变。”

他转过头，秦椒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温暖的笑意：“所以，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秦椒突然别过脸去，迅速收回双脚站起身：“冻死了，你真是皮糙肉厚的不觉得冷。”

看着她别扭的模样，秦禹不禁莞尔。

“晚上到床上睡去。”秦椒往屋里走去，语气硬邦邦的，“我们乡下老鼠多，到时候爬你脸上挠破了相，看你怎么办。”

秦禹望着妹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夜风轻轻拂过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