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绿豆糕的花语
对秦禹而言,下午是雷打不动监督秦椒学习的时间。这姑娘近来学习劲头难得高涨,他自然要趁热打铁,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林雪自然也清楚他的安排,见状便利落地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着叮嘱了一句:“说好了啊,明天我请客,可别忘了找我。”
“好,明天见。”秦禹应着,送她出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秦禹陪着林雪走到车边,嘱咐道:“路上小心。”
“放心。”林雪拉开车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确认,“你们是后天中秋节那天回苏州吧?”
“计划是上午出发。”秦禹早已安排妥当,“我顺路去接江巧巧,这样她中午还能陪家里老人吃顿团圆饭。我们下午到苏州就行。”
“听秦椒说,你们之前在江巧巧家吃过饭了?”林雪倚着车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秦禹摇头失笑:“这次就不去叨扰了。差不多一两点接到她就走,老人家太热情,总去麻烦人家反而过意不去。”
“我还以为你挺乐意在人家吃饭呢。”林雪眼含笑意,打趣道。
“哪能啊,”秦禹解释道,“上次是江巧巧主动邀请,不然我和秦椒原计划是在镇上解决的。”
“那这样...”林雪略一思索,提议道,“要不各走各的?”
“嗯?”秦禹有些意外,“不一起走了?”
“怎么,我们秦老师这么不甘寂寞呀?”林雪笑着反问,眼里的揶揄更深了,“就这么喜欢热闹?”
秦禹也从善如流地接话:“是啊,所以需要一位‘家长’帮忙照应一下。”
“那干脆我去接吧。”林雪重新安排道,“你总往学生家里跑也不大合适。让江巧巧坐我的车,你觉得呢?”
“还是林老师考虑得周到。”秦禹点头表示赞同,“我先和江巧巧确认一下。如果她有别的安排,我再及时跟你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雪应下,临上车前又轻声提醒了一句,“对了,和秦椒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监督学习也注意方式方法,别又因为管得太紧闹别扭。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好。”秦禹含笑应下,看着林雪坐进驾驶座,仔细系好安全带,又一次提醒道,“注意安全。”
林雪戴上墨镜,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点。她朝秦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发动了车子。
秦禹站在原处,目送她的车汇入车流,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踱回庭院。
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纱帘,滤成了柔和的浅金色。
秦椒摊开数学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戳,眉心微微蹙起。她偷偷抬眼,看向书房另一侧。
秦禹没坐在她旁边“督工”。他正倚在靠窗的藤编椅里,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国庆的作业不算少,照例决定先从最头疼的数学下手——也是秦禹教学的学科。
前几题还算顺利,直到遇到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图形画得乱七八糟,思路也像缠住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毫无进展。她有些烦躁,习惯性地想摸手机,手刚伸到一半,又瞥见那个安静阅读的身影,默默缩了回来。
“秦禹,过来一下。”小姑娘语气硬邦邦的。
被点到名的人依言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过来。他俯身看向那道让她一筹莫展的题目,不由得莞尔——这作业还是他亲自挑选布置的。
说实话,题目他自己还没来得及做,虽然秦椒现在的作业大多已无需他逐题检查,但原本计划就是晚上再统一把她做的数学试卷过一遍,全当自己备课了。
他心知肚明,秦椒的知识体系像个漏水的筛子,窟窿时大时小,导致成绩也如坐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谁也无法预料,在哪个知识点她会突然灵光乍现,又在哪个基础环节她会意外卡壳——当然,就现状而言,后者出现的频率远高于前者。
秦禹没有多言,拉过椅子在她侧后方坐下,保持着一个既能看到她演算过程又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他拿起铅笔,声音平和:“哪里卡住了?”
他安静地听着她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表述,手指在题目条件上轻轻点了点,将复杂的综合题拆解成几个她曾经掌握的小模块。
他讲得很慢,时不时停顿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她的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恍然。
见小姑娘确实跟上了思路,他便不再多话,将草稿纸推回她面前,自己又安静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种综合类的题目,虽然难度不小,但秦禹内心其实是有些偏好的。正因为其复杂,他才能够名正言顺地在她身边多停留一会儿,将那些抽象的概念、繁琐的步骤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揉碎了,喂给她。
这个过程,往往比干巴巴地讲解零散的知识点效果要好得多。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书房里便维持着这样协调的节奏。
秦椒伏案疾书,与各科作业奋战;秦禹则倚在窗边,与厚重的书本为伴。
日移影动,在书桌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两人之间并无多话。
秦禹放下书,轻轻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他目光扫过书桌,瞥见了从淮州带回来的那包点心——颇为精致的绿豆糕。
带回苏州也确实没必要,他想着,便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小块。绿豆糕做得有些干,口感粉糯,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这边刚咬了一口,那边秦椒就皱着小鼻子,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小声嘟囔:“这么干,有什么好吃的...”
秦禹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好笑,便掰了手上剩下的半块,递到她面前:“尝尝?老一辈就认这个味道。”
秦椒嘴上说着不要,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一股脑塞进嘴里。果然,那粉状物瞬间吸走了口腔里所有的水分,噎得她直瞪眼,手舞足蹈地拍着胸口。
秦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极为自然地将自己手边喝了半杯的温水递了过去。
秦椒也顾不得那么多,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总算把那团哽在喉咙的甜腻冲了下去。
缓过气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杯子,是秦禹用过的!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羞愤地瞪着秦禹,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秦禹对她这份无端的指责早已习惯,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淡定地接过空杯子,放回原处。
他看着妹妹气鼓鼓又无处发作的样子,反倒觉得有趣,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着她,眼里漾起笑意。
“对了,你知道绿豆糕有个挺有意思的‘花语’吗?”他慢悠悠地问。
秦椒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带着刚才的窘迫,硬邦邦地问:“是什么?”
秦禹笑着公布了答案:“叫做——‘哽咽的爱’。”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秦椒先是一愣,随即联想到刚才自己被噎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再配上这个应景又别扭的“花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羞愤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边笑一边嫌弃地吐槽:“秦禹,你的笑话真是....烂死了!”
“效果达到了就行。”秦禹耸耸肩,毫不在意。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书房的地板上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