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五十五秒

傍晚的霞光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秦禹不由分说地把秦椒从书房里拽了出来。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秦禹顺手带上门，语气不容反驳，“吃完饭就窝着看书，眼睛还要不要了？”

秦椒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小声嘟囔：“我乐意...在苏州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难得回来一趟，不逛逛可惜了。”秦禹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再说了，你不是说苏州的傍晚太安静吗？”

晚风拂面。路边的老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不远处的小广场上，一群大妈随着音乐跳着广场舞。

这一切与苏州的安静截然不同，却有种让人心安的熟悉感。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衣兜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是"江巧巧奶奶"的来电。秦禹心下了然——大概是那姑娘找自己有事。正好，他本来也打算晚些时候联系她。

“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秦、秦老师...是我，江巧巧。”

秦禹微微一怔，随即放缓了声音："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了解这姑娘的性格，若不是真有事，绝不会主动打电话来。

“没、没什么大事...”江巧巧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打扰到他，“我就是想问问...学校什么时候开学？我看班级群一直没有通知...有点担心赶不回去。”

不过一直没通知也是有原因的，由于中秋节后按照规定也是假期时间，学校对于返校这事也游移不定，生怕提前通知又给举报了。

“正好我也要找你说这个。我和秦椒后天回苏州，林雪老师也在江城，到时候她会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江巧巧才轻声问：“秦老师...您不来了吗？”

他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来啊，怎么不来。不过每次去你家，都跟打劫似的，大包小包地往外拿。再这样下去，我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秦椒也凑过来，对着话筒说：“对啊巧巧，总去打扰确实不太好。让林老师去接你一样的，我们只是不进家门，带路的活还要秦禹来呢。”

江巧巧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那...好吧。”

就在这时，秦椒突然扯了扯秦禹的衣袖，压低声音：“喂，带纸了吗？”

秦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目送她小跑着往公园方向去了。现在，电话两端只剩下他和江巧巧两人。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秦禹温和地说。

“等等！”江巧巧突然急急地叫住他，然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着急，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那个...能再等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秦禹有些疑惑，但还是应道：“好。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江巧巧略显不好意思的声音：“现在正好五十五秒...已经算到下一分钟了。要是现在挂断，这一分钟就只打了这么点时间，太亏了...”

秦禹怔住了，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计算通话时长。这种精打细算的小心思，让秦禹轻轻地笑出来。

“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更加柔软，“那我们再说会儿话。你这几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帮爷爷奶奶做家务，看了会儿书...”江巧巧的声音渐渐放松下来，“秦老师，江城这几天天气怎么样？您和秦椒都还好吗？”

“都很好。”秦禹倚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望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苏州最近降温了，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件外套。”

“嗯，我记得了。”

两句话，通话时长悄悄地跳到了两分零七秒。两人一时无话，但谁都没有提出挂断。听筒里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广场舞音乐。

“秦老师...”又过了片刻，江巧巧轻声唤他。

“怎么了？”

“还有十秒时间就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谢谢秦老师。”

“没事。”秦禹的声音很温柔，“后天见。”

“后天见。”

挂断电话后，秦禹依然握着手机，站在渐浓的暮色里出神。直到秦椒回来，好奇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巧巧说什么了？”

秦禹回过神来，将手机放回口袋，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开学时间。”

他没有提起那通电话里小心翼翼的等待，也没有说起那个安静的五十五秒。这是独属于他和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之间，一个无声的秘密。

夜色渐渐笼罩了小城，路灯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