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保留的那些记忆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微妙——兄妹俩算得上是江城本地人，而林雪反倒是那个曾因亲戚缘故在此短暂生活过的“外来客”。
如今由她来做东请两人吃饭，细想起来确实透着几分有趣。
当然，时过境迁，如今三人的生活与工作重心都已落在了苏州。对于江城，秦禹也只剩下每年匆匆一瞥的印象，这座城市的飞速发展，于他而言已是熟悉的陌生之地。
“所以，”林雪拿起菜单，眉眼间带着笑意，“今天就由我这个‘前外来户’，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们这两个‘本地人’尝尝家乡味道？”
秦椒立刻举手：“我附议！秦禹，听见没？今天林老师说了算。”
秦禹看着瞬间“倒戈”的妹妹，无奈地笑了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客随主便，有劳林老师了。”
林雪显然做足了功课，点菜时并未过多犹豫，几道菜名报得流畅自然，都是些江城近年口碑颇佳的新派本帮菜，既保留了传统风味，又在摆盘和调味上有所创新。
她甚至还特意为秦椒点了一道香酥可口的甜品，显然是投其所好。
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江城的变化展开。
“说起来，”秦禹垂眸用热水烫着碗碟，“这家店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你每年才回来几天？”林雪笑着想给自己的茶杯倒水，秦禹却将自己的推给她，她微微挑眉，眼底泛起笑意。
“也不嫌脏..”秦禹无奈地说道，“我还没用，总不能也嫌弃吧？”
林雪唇角轻扬，索性将自己的碗碟都推到他面前，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秦禹从善如流地接过，却习惯性地先拿起秦椒的餐具。
秦椒轻咳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等你烫到手，咱们这顿饭可就真热闹了。”秦禹侧头瞥了她一眼。
秦椒不满地撇嘴，转向林雪求助：“林老师！你看他！”
“想照顾妹妹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林雪无奈扶额，眼里却满是笑意。
“真是伤心，帮了她还要被嫌弃。”秦禹故作委屈地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利落地将所有人的餐具都烫洗完毕，整整齐齐地摆到秦椒面前。
秦椒哼哼唧唧地收下，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涂涂姐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别扭的人！”
“说起来，苏涂涂最近在苏州怎么样？”林雪适时转移了话题，免得这对兄妹又拌起嘴来。
“估计...还在没日没夜地画画吧。”秦禹轻叹一声，“每天凌晨一两点还给我发消息，等我早上回复时，她那边又没动静了，怕是刚睡着不久。”
“这么拼？”林雪微微蹙眉。
“嗯，国庆结束后中旬有个画展，她有作品参展。”秦禹略作思索，“虽然只要五幅画，但她习惯多准备两幅备用。你也知道，进度一直不太理想。”
“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吗？”秦椒插话问道，“我看涂涂姐平时挺从容的呀。”
“这个嘛...”秦禹笑了笑，“大概就是艺术家特有的节奏吧，总要在最后一刻才能迸发灵感。”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陆续摆满桌面。在美食的香气中，三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轻松自在。
秦椒咬着吸管，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忽然开口：“林老师，你小时候那么...嗯...活泼，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没用“假小子”那个词，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雪闻言，低头轻轻笑了笑，再抬眼时，眸中带着些许追忆：“人总会变的嘛。初中毕业后，我家搬去了苏南，环境变了，接触的人和事也不同了。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份坦诚，“那时候也开始懂得爱美了，觉得穿着裙子、留着长头发，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是挺好的。”秦禹忽然接了一句，语气温和而肯定。
林雪微微一怔，对上他含笑的视线，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红晕，随即故作镇定地转移了话题，看向秦椒：“倒是秦椒你，现在这么文静，我才要惊讶呢。小时候跟在秦禹后面，爬树翻墙可比谁都利索。”
“喂！林老师！揭人不揭短啊！”秦椒立刻抗议。
秦禹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的反应..和昨天林老师一模一样。”
“咳咳，”林雪轻咳一声，岔开话题，“秦禹，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少年宫后面那条小吃街？”
秦禹扶额，无奈地看向林雪：“林老师，你这记忆库是不是有点太详尽了？”
“那当然，”林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某人不记得的事情，总得有人帮忙记着才行。”
这句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认真。
秦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林雪说：“林老师，你都不知道秦禹现在管我管得有多宽！连我交什么朋友他都要过问。”
她嘴上抱怨，眼神里却并无真正的怨怼，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告状”。
林雪闻言，莞尔一笑，目光转向秦禹：“这一点，他倒是一直没变。”
“嗯？”秦椒好奇。
“小时候就是这样啊，”林雪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怀念，“看着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其实心里门儿清，对自己划到‘保护圈’里的人，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那时候我们一群孩子一起玩，谁被欺负了，或者谁做了不太好的事，他总会第一个站出来，要么帮忙，要么...嗯，‘纠正’。”
她用了一个非常委婉的词，但秦禹和秦椒都听懂了。
秦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秦椒则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点头：“对吧对吧！就是这个劲儿！林老师你真是太了解他了！”
“所以啊，”林雪看向秦椒，语气温柔而真诚，“他虽然有时候方法可能让你觉得烦，但那份心意，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这话由林雪说出来，分量似乎格外不同。秦椒眨了眨眼，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瞥了秦禹一眼，随后唇角勾起。
这顿午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林雪招手准备结账，秦禹却抢先一步将卡递给了服务员。
“说好我请的。”林雪嗔怪地看他。
“下次吧，”秦禹笑了笑，语气自然，“下次在苏州，你再请。这次...就当是本地人的一点坚持。”
他没有明说，但眼神传递了更深层的意思——感谢她精心安排的这次重逢，感谢她为他保留的那些记忆。
林雪读懂了他的眼神，没有再坚持，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加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