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能拖延的争执
林雪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还记得李老师说过的话吗？”她望向秦禹，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
“什么？”秦禹微微一怔。
“她说过...要分清老师这个职责的界限。”林雪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李老师是这么教你的吗？秦禹，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在拿她的未来冒险？”
“我没有在冒险。”秦禹迎上她的目光，“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你的考虑依据是什么？”林雪忍不住反问，“你是艺术领域的专家？还是能保证她前途的教育权威？”
“都不是。”秦禹摇头，“但我相信，有机会就该去争取。而且白见微很清楚这条路该怎么走，她有这份决心和毅力。”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林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失败了呢？你要用自己的前程给她陪葬吗？”
“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没有？”林雪打断他，眼圈不知不觉红了，“秦禹，我真要看看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走到半路发现此路不通，且不说会不会积重难返——只要她高考有一点点不如意，所有人都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明白吗？”
“林雪。”秦禹沉声唤她，“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雪猛地别过脸去。她天生“泪失禁”体质，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眼泪，此刻明明不是委屈...
好吧，还是有的。
所以红了眼眶。
她快速收拾好手提包，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波澜：“我下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禹一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争执的余温。窗外夜色渐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怎么也没想到，与白见微达成共识后，第一个站出来强烈反对的，竟会是林雪。
他完全理解林雪的顾虑。那些关于职责边界、关于风险的提醒，他自己又何尝没有反复权衡？只是...
有些选择，不能简单地用“理想”或“现实”来归类，也不该被框定在“应试教育”与“素质教育”的对立中。
他只是觉得，当白见微这样的学生，展现出如此清晰的自我认知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时——她完全有资格，去尝试那条路。
作为老师，他愿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成为她的第一个支持者，而不是又一个对她说“不”的人。
秦禹自觉不是一个全然的理想主义者，但眼下..自己的行为确实太过理想化。
收拾好情绪，秦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等在走廊里。
秦椒和江巧巧并肩站着，显然目睹了林雪离开时不太愉快的状态。
“秦禹，”秦椒凑过来，难得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跟林老师...吵架了？要不要去道个歉？”
秦禹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为什么一定是我的问题？”
“直觉。”秦椒撇撇嘴，“林老师平时脾气多好。要是你不愿意去，我帮你去说说？”
一旁的江巧巧也轻声开口：“秦老师，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看着两个姑娘真诚的目光，秦禹心头一暖，却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眉心：“不用了，关于白见微而已。我先送你回家，你早点洗漱休息。”
“那你呢？”秦椒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留白。
秦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去找林老师。”
他不喜欢误会，更不喜欢让误会过夜。眼下的情况，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双方冷静”的时刻。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必须立即说清楚的节点——他不能让那些未尽之言，在他们之间筑起隔阂。
有些话，今晚就要说开。
出乎意料地，江巧巧主动告别两人，秦禹心里正装着林雪的事情，也没在意。
送秦椒回到住处后，秦禹径直开车前往林雪的家。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向后掠去。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未来得及说完的话。
支持白见微，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基于他对这个学生的深入了解。她不是空有热血的梦想家，而是一个清楚知道代价，并愿意为之付出远超常人努力的行动派。
方才复印的纸张依旧在衣兜里——她的训练计划明确，对各个院校的招生要求如数家珍，甚至已经联系了好几位在读的音乐生取经。
她从未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的判断。在专业领域，他最初那些门外汉的建议，她只是选择性地听取，更多时候是默默按照自己的节奏加强训练。
最让秦禹触动的是她那句带着少年傲气的话：“只要我想，就一定能做到。”
当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劝阻已经失去意义。她注定会走上这条路，不管有没有他的支持。
既然如此，与其成为又一个说着“前路危险”的劝阻者，不如做那个在她攀登时，能为她系上安全绳的同行者。
至于林雪最担心的责任问题...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秦禹望着前方明灭的信号灯，目光沉静。
他当然清楚其中的风险。但若因害怕承担责任，就拒绝每一个看似有风险的选择，那教育的意义何在？
教育的本质，不就是在可控范围内，允许年轻人去试错、去探索生命的可能性吗？
想到李老师——那位在他高中最迷茫时伸出援手的恩师。
当年因秦椒的事与家里关系紧张时，是李老师带着他在操场一圈圈散步，在食堂耐心开导，教会他如何与家人相处，如何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从未辜负过老师的期望，而如今的白见微，起点比他当年高出太多...
总而言之...他愿意为白见微的尝试承担他该承担的部分。这不是盲目，而是经过权衡后的选择。
他关上车门，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