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那很好

秦禹这次被分到第三考场。姑苏一中向来的习惯，是按照上一次大考的成绩排名依次划分考场。

而第三考场，是姑苏一中最富传奇色彩的所在——第一考场坐镇的是根基扎实、全科优秀的“定海神针”；第二考场则徘徊着略有偏科，但紧追不舍的“预备役”。

而第三考场，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之地。

聚集于此的，多是些单科能力极度突出的“怪才”。他们或许总分不显，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却拥有令第一考场学霸都为之侧目的统治力。若是“专长协作”，经常用力过猛窜进第一考场。

所以教师圈里对第三考场的关注程度格外地多。

一个比较巧合，却也让秦禹并不意外的安排是——江巧巧由于上次考试的失误，从往常稳坐的第一考场，偶尔滑落的第二考场，这次破天荒地，坐在了第三考场第一个的位置。

不得不说，这次“滑铁卢”栽得确实有些惨烈。名单贴出时，想必在她心口又压上了一份沉甸。

然而，当秦禹下午踏入考场时——他所担忧的情形并未发生。

他料想过，自己这个曾目睹她失利、又与她关系亲近的老师突然出现，监考的偏偏还是让她折戟的数学科目，哪怕只是巧合，是否会给她带来额外的压力，让她心神不宁？

他的目光扫过，与正抬头望来的江巧巧对个正着。

女孩的眼睛先是因惊讶而微微睁大，随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星子，倏地亮了一下，唇角自然弯起，对他露出一个安静而腼腆的微笑。

然后，她便重新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回眼前的试卷上，笔尖沙沙，再也没有分神抬头。

这份在巨大挫折后，能迅速调整心态，在娇柔外表下蕴藏的专注与坚韧，让秦禹眼底不由闪过赞许。

他喜欢这种不沉溺于情绪、专注于当下解决问题的姿态。

收卷铃声响起，考场内瞬间响起一片混杂着放松与懊恼的叹息声。

秦禹利落地收齐试卷，清点无误。按照流程，他需要将试卷送到一楼的收卷室。抱着试卷走出略显嘈杂的教室，穿过走廊，下楼，完成交接。

当他从收卷室出来，正准备前往教职工食堂解决晚餐时，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巧巧安静地站在廊柱旁，傍晚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似乎有些踌躇，手指卷着衣角，直到看见秦禹出来，脸上才浮现出些许放松的神色。

“秦老师。”她轻声唤道。

“巧巧？”秦禹有些意外，“怎么还没去吃饭？是在等人吗？”

江巧巧的脸颊微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她垂下眼帘，又很快抬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嗯...不是等别人。秦老师，我...我有两道数学题不太确定，心里总是惦记着，想...想和您聊聊，看看思路对不对。”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观察着秦禹的反应。这借口半真半假，那两道题她确实存疑，但绝非她等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她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借着问题的名义，能并肩走一段路也好。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不那么突兀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何会独自等在这里，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干巴巴地期盼着他的出现。

秦禹闻言，蹙了下眉。他向来不主张考后立刻对答案，尤其是大考之后，容易影响后续科目的情绪。“考过了就不要再想了，”他的语气温和，“让大脑放松一下，集中精力准备明天的考试更重要。”

果然如此。江巧巧心里想，秦老师总是这样体贴。她乖巧地点点头：“嗯，秦老师说得对。”

虽然借口被轻轻驳回，但她的目的却达到了。

“要去食堂吗？”秦禹很自然地问道，迈步向前走去。

“是的。”江巧巧连忙跟上，与他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正好，我也去食堂。”秦禹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的校服袖口，一个念头闪过，“你来教职工食堂吧，我请你。”

“啊？不用不用！”江巧巧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秦老师，这怎么行，我去学生食堂就好...”

尽管心里因为他的邀请而涌起隐秘的喜悦，但长久以来的懂事和不愿给人添麻烦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拒绝。

秦禹却想得更为实际。他知道这姑娘家庭情况不好，生活节俭。教职工食堂的菜品质量和分量通常优于学生食堂，价格虽稍高，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他请她吃这一顿，她或许就能把省下的饭钱用在下一顿，吃得好一点。而且，在教职工食堂环境也相对安静——都是老师，后面还是学生，总不能还被说闲话吧？

“没关系，就当是...”秦禹顿了顿，找了个她可能更容易接受的理由，“庆祝你今天数学考得顺利，给自己补充点能量，明天继续加油。”

他的话堵住了江巧巧还想推辞的言语。她看着秦禹的眼神，心里那份喜悦彻底掩盖不住。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掩不住的开心：“那...谢谢秦老师。”

她不再坚持，安静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跟在秦禹身边，朝着教职工食堂走去。

走在林荫道上，傍晚的风带着凉爽。江巧巧偷偷抬眼看了看身旁身形挺拔的秦禹，感受着这份短暂而珍贵的并肩同行，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甜了几分。

“秦老师，”她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感觉...今天发挥得还不错。”

她没有提那两道不确定的题，只说了整体的感受。

秦禹低头，看见她仰起脸，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考后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点点小小的、亟待分享的成就感。这副模样，像极了渴望得到肯定和鼓励的小兽。

他不由得失笑，心底微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是吗？那很好。”

动作做完，秦禹的手顿了顿，自然地收回，只当是长辈对晚辈一个随意的鼓励。

但江巧巧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加速跳动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走吧，晚上还有晚自习呢，”秦禹开口，示意江巧巧跟上。

江巧巧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跟上。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